大雨滂沱。
一百辆拆掉后座的皇冠和公爵王轿车组成了一道钢铁长蛇。
车厢里塞满了拆解分类的高档电子元件。
引擎盖上的雨刷器疯狂摆动,刮出一片模糊的视野。
赵刚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位,手里的对讲机不断传出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车队在夜色的掩护下,直接从深圳罗湖口岸出关,驶向广袤的内陆。
李山河给赵刚下达的指令很明确
用这些在内陆堪称“硬通货”的电子元件,买断湖南、四川等工业重镇的原材料。
生丝、棉花、特种合金。
他要用信息差和时间差,完成一次完美的资本吸血。
车队驶入粤北山区,雨势逐渐转小,山道变得泥泞不堪。
赵刚推了推眼镜,目光盯着前方的弯道。
“减速。前面有路障。”
对讲机里传来赵刚的命令,百辆轿车的尾灯连成一片耀眼的红河。
车灯打出的光柱尽头,一棵足有大腿粗的老松树横卧在大道中央。
松树周围的泥土里,密密麻麻地撒着三角铁钉。
八十年代最让人胆寒的“铁钉阵”与“拦路鬼”。
路旁的灌木丛一阵晃动。
几十个穿着蓑衣、脚踩草鞋的当地村民钻了出来。
他们手里提着生锈的锄头、柴刀,有几个人甚至端着自制的鸟铳。
带头的土皇帝刘大眼,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只劣质的下山虎。
他扛着一把缺了口的开山刀,走到赵刚所在的头车前。
开山刀的刀背在皇冠车锃亮的引擎盖上敲出刺耳的动静。
“外乡人,懂不懂规矩!”
刘大眼吐掉嘴里的草根,浑浊的眼珠子里透着贪婪。
“想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赵刚摇下车窗,雨水打在他的黑框眼镜上。
他手指搭在大腿上的手枪枪把上,大拇指拨开保险。
“要多少钱,开个价。”
刘大眼用开山刀指了指那一百辆光鲜亮丽的轿车,咧开一嘴黄牙。
“钱?老子不缺钱。我看你这头车不错。”
他拿着刀背在车门上比划了两下。
“把头车留下。再留两个懂行的兄弟在村里做客。剩下的,你们滚蛋。”
赵刚推开车门,军靴踩在满是泥浆的水洼里,溅起一片泥点。
他反手关上车门。
“老板交待过。”赵刚抬起手,抹掉眼镜上的雨水。
“遇到不讲理的,不用讲人情。”
赵刚抬起右臂,在半空中打了一个干脆利落的战术手势。
头几辆车的车门整齐划一地打开。
下车的不是发抖的司机,而是三十名穿着黑色雨衣的老兵。
他们从宽大的雨衣下,抽出了清一色的五六式折叠托步枪。
枪栓拉动的咔嚓声,在空旷的山谷里比惊雷还要响亮。
没有一句废话。
三十个老兵同时抬高枪口,对着夜空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
橘红色的枪口焰照亮了雨夜,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山壁间回荡。
浓烈的火药味瞬间压过了山里的土腥气。
刘大眼手里的开山刀“当啷”一声掉在石头上。
他腿肚子一阵转筋,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泥地里。
一股温热的黄色液体顺着裤腿流下来,与泥水混在一起。
那些端着鸟铳的村民更是把枪扔出老远,抱着脑袋趴在地上求饶。
赵刚走上前,皮鞋踩住刘大眼的开山刀。
他枪口下压,滚烫的枪管直接顶在刘大眼的眉心。
“你这颗脑袋,值不值一辆皇冠?”
刘大眼牙齿打颤,磕磕巴巴地挤出几个字。
“长官……爷爷……我瞎了狗眼……饶命……”
赵刚收起枪,插回腰间。
“带上你全村的人,把那棵松树用手抬起来。”
赵刚指着前方泥泞的山道。
“在前面给我们开路。抬出五公里,少一步,我就在你们腿上打个洞。”
几十个村民连滚带爬地凑过去,几十双手死死扣住树皮。
一百辆轿车在“人肉开路机”的引领下,畅通无阻地驶出大山。
消息通过卫星电话传回新界红星纺织厂。
李山河坐在老板椅上,双脚搭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宋子文站在旁边,拿着钢笔在账本上快速记录。
“赵刚做得对。咱们干的是长久买卖,不能让几只苍蝇坏了规矩。”
李山河放下电话,偏头看向宋子文。
“老宋,账上还能动用多少资金?”
宋子文翻开账本最后一页,“老板,咱们从怡和洋行码头榨出来的油水,加上老周那边的回款,账面上还有三千万美金的活动资金。”
李山河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拨出五百万美金。”
他拿起桌上的一支红色铅笔,在墙上的中国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
“交给赵刚。让他去收编那些被打散的民间车队。”
“一辆车一辆车地收,一个人一个人地买。”
“我要把这条物流线,连成一张扯不破的网。”
宋子文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头。
“还有。”李山河扔掉红色铅笔,站起身。
“在深圳宝安那边,用我们港资的名义,买下一千亩地。”
他两手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
“‘红星工业园’正式立项。我要在那边盖厂房,把香港的成衣技术和内地的廉价劳动力完美嫁接。”
这时,二愣子推开办公室的门,快步走进来。
手里捏着一份电报译文。
“哥,大毛那边的加急电报。安德烈发来的。”
二愣子将电报递给李山河。
“老毛子那边开始严查物资外流。咱们第一批换回来的特种合金,被扣在边境检查站了。”
二愣子压低声音,“安德烈说,需要大量美金去打点关系。”
李山河拿着电报纸,走到挂着巨幅世界地图的墙壁前。
他的手指从西伯利亚的冰原,一路划到狭长的日本岛。
最后,在东京那个位置,狠狠戳出了一个洞。
“要钱是吧。”
李山河冷笑出声。
“所有的资金缺口,咱们都从霓虹的股市里抢回来。”
他转身看向二愣子。
“告诉赵刚,给那帮兄弟全部配上卫星电话和对讲机。”
李山河拿起挂在衣架上的长款风衣。
“把物流网打造成随时可以支援香港和北方的战略预备队。随时听我调遣。”
他将风衣披在身上,理了理领口。
“去机场。”
夜雨敲打着厂区的铁皮房顶。
就在李山河一行人准备登车前往启德机场时。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打破了厂区的寂静。
一辆沾满泥沙的吉普车一个急刹停在李山河面前。
车门推开。
那艘基洛级潜艇的副舰长连滚带爬地跌落下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军帽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
“李先生……”副舰长抓住李山河的衣角。
他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抖。
“潜艇内部的自毁系统……被激活了!倒计时还有三十分钟!”
副舰长用力咽了一口混合着雨水的唾沫。
“有人出卖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