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令牌,与其说是魔术礼装,不如说是一份冰冷的、不容置疑的“世界裁决书”。
蓝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能渗透骨髓的绝对威严,仿佛将整个时钟塔的规则与秩序,都浓缩在了这方寸之间。
空气中游离的以太,在这蓝光下都变得驯服而迟滞,像是被驯化的野兽,匍匐在地,不敢妄动。
卫宫玄的逻辑核心瞬间调出了相关情报。
封誓令。
时钟塔十二君主联合签发的最高执行权限凭证,拥有强制剥夺指定区域管理者权限,并临时接管地脉的无上权力。
通常只在应对“世界级灾害”或“封印指定执行”时才会动用。
来者不善。
“藤堂鹰司。法政科一级监察官。”
来人站定在距离卫宫玄十米远的地方,声音如同他笔挺的西装一样,没有一丝褶皱。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被锁链钉在半空的卫宫玄,仿佛那只是战场上一件无关紧要的陈设。
他的目光,精准而冷漠地落在了远处挣扎着想要起身的远坂凛身上。
藤堂鹰司这个名字,卫宫玄在远坂家的书房里见过。
一个以铁面无私和手段酷烈而闻名的法政科精英,远坂时臣还在世时,曾在一份文件中评价他为“一把过于锋利的、连使用者都可能割伤的手术刀”。
“根据时钟塔最高议会第27号紧急法案,远坂凛,”藤堂鹰司举起了手中的封誓令,令牌上的蓝色光芒骤然大盛,化作一道虚拟的法阵,将凛笼罩其中,“因涉嫌‘包庇并协助beast幼体进化’,对人类史造成了不可逆的威胁,现剥夺你冬木市地脉管理者的资格,收回远坂家的一切特权。你将被即刻扣押,等候审判。”
“……放你妈的屁!”
回答他的,是凛一声带着血沫的怒吼。
她强撑着几乎崩碎的身体,双掌在地上一拍,数条由宝石魔力构成的赤红色光鞭,如毒蛇般撕裂地面,直扑藤堂鹰司的面门!
这一击,依旧带着龙血加持后的狂暴与炽热。
然而,藤堂鹰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身侧的阴影中,一个苍老的身影无声地浮现。言峰璃正。
这位本应中立的监督者,此刻脸上挂着虚伪的悲悯,双手交叠,口中吐出了一段低沉、肃穆,却又充满了致命杀机的圣言。
“——以父之名,汝之罪,当以圣水涤清。”
洗礼咏唱。
但这一次,咏唱的不是普通的圣言,而是专门针对异端血脉的“净化秘迹”。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圣洁波纹,瞬间扩散,精准地击中了凛。
卫宫玄只觉得通过契约链接传来的,是一股仿佛滚烫烙铁捅进冰水的剧烈刺痛!
凛体内那刚刚被龙血重塑、奔腾不息的魔术回路,像是被瞬间注入了亿万吨水银,变得凝滞、沉重,每一丝魔力的流动,都伴随着灼烧灵魂的剧痛。
凛刚凝聚起来的宝石魔鞭在半空中寸寸碎裂,她本人更是眼前一黑,再次栽倒在地,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彻底消失。
她手背上,那枚曾与卫宫玄共享荣光的星渊之印,此刻如同被泼了浓酸的壁画,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剥落,最后只剩下一道浅浅的、仿佛随时会消失的灰色印记。
“凛!”
一股狂怒的火焰,第一次冲垮了卫宫玄那冰冷的逻辑堤坝。
他体内的魔力如火山般喷发,试图调动那最为桀骜不驯、突破能力最强的光之子——库·丘林的灵基。
只要能让他用一次符文魔术,哪怕只是最基础的“Athn Gabla(绝路之戈)”,他也有信心撕开这该死的束缚!
然而,就在他意识接触到那份属于枪兵的灵基核心时,异变陡生!
钉死他龙翼的赤誓锁链,表面那些黑红色的符文瞬间亮起,发出一阵类似高频声波、却又直刺灵魂深处的诡异嗡鸣。
那不是能量攻击,而是一种概念层面的污染。
一种专门针对“英雄”这一概念的负向波长。
【高洁】被扭曲为【伪善】。
【荣耀】被解读为【虚荣】。
【守护】被定义为【占有】。
卫宫玄的灵魂深处,库·丘林那狂放不羁的残响,第一次发出了痛苦到极致的咆哮。
那咆哮中没有了战意,只剩下被玷污、被亵渎的无尽愤怒与……对卫宫玄这个“容器”本能的排斥与反抗!
这感觉,就像你试图拔出一把绝世神兵,可剑魂却在嘶吼着说你是个肮脏的窃贼,不配握住它的剑柄。
该死!
这锁链,竟是专门用来对付他这种“英灵聚合体”的特攻宝具!
就在卫宫玄被体内英灵残响反噬,陷入僵直的瞬间,言峰璃正那被魔术放大了数百倍的声音,通过城市广播系统,响彻了整个冬木市的废墟。
“幸存的市民们,恐惧的魔术师们,抬起头看看吧!导致你们家园被‘沙化’、亲人被‘删除’的罪魁祸首,那个吞噬英灵、亵渎人理的恶魔,就在这里!”
天幕上,周明制造的光影画面依旧在循环播放着卫宫玄吞噬英灵的场景。
广播的声音,如同最恶毒的催化剂,点燃了废墟中无数幸存者心中的恐惧与仇恨。
“是他……是他让我的家消失了!”
“怪物!把英雄还给我们!”
“杀了他!杀了他!”
数以万计劫后余生的市民,从藏身的废墟中走了出来。
他们他们捡起脚下沾染着诅咒气息的碎石,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被钉在空中的身影,狠狠掷去。
啪。啪。啪……
石块上附着的,是普通人最原始、最纯粹的排异咒力。
一块两块,无足轻重。
但成千上万块汇集在一起,便形成了一股足以扭曲现实的、庞大的集体恶意。
卫宫玄没有理会那些砸在身上不痛不痒的石块,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的、仿佛来自世界本身的恶意,正在顺着那些赤誓锁链,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灵基。
他脊椎骨末端,那代表着他原罪的铭文“beast·7”,正从原本不祥的暗红色,一点点被这股纯粹的恶意,染成深不见底的、象征着“无可救药之恶”的漆黑。
世界,正在强制将他推向一条无法回头的、完全兽化的绝路。
“感觉到了吗?卫宫玄。”
周明缓缓走到他的面前,那张曾经熟悉的面孔上,只剩下一种近乎神性的漠然。
“这就是‘净誓行动’的真意。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是来‘拯救’你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卫宫玄的眉心,冰冷的语调仿佛在陈述一个真理。
“我会将你体内那些被玷污的、不属于你的英灵残影,一片片剥离出来,净化他们,让他们重归英灵座。至于你这个错误的‘容器’,也将在这场伟大的净化中,得到解脱。”
“哪怕代价,是你的彻底湮灭。”
话音落下,他仿佛失去了所有兴趣,转身挥了挥手。
两名教会的执行者上前,架起几乎昏迷的远坂凛,就要将她押走。
卫宫玄的身体被锁链死死钉住,体内的英灵在哀嚎反抗,外界是足以将他定义为“恶”的万民唾骂。
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无尽的枷锁与恶意。
他拼尽全力,将已经开始泛起兽性红光的双眼,死死地、死死地,看向那个被拖走的、一头刺目白发的纤细身影。
远坂凛似乎心有所感,也艰难地回过头。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没有泪水。
只有无尽的、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燃烧殆尽的……不甘。
卫宫玄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她那黯淡无光的、代表着二人羁绊的灰色令咒上。
他的嘴角,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勾起了一抹混杂着疯狂与决绝的弧度。
周明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判词,在他耳边响起。
“审判结束了。”
“现在,是时候为这场净化仪式,准备一个合适的祭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