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剑仙屈指一点，这篇古老的经卷，散发微光，细看化作了无数白色剑流，构成一片测验空间。“开始吧。”在世剑仙话音刚落，所有接受测验的修士便散发元神波动，闯入了微光世界。随即，映入眼帘的剑流顷刻间变了颜色，充斥着无尽残暴恐怖的欲念气息。但凡闯进去的修士，如同坠入欲念汪洋，那些古老残暴的欲念像是古仙留存的执念，足以让多数强者形神俱灭。纪元初瞳孔无限放大，视野出现了无数让他恐惧的画面，他心灵如同被......颜雨农站在雾气边缘，手中一柄青玉折扇轻摇，扇面绘着三十六枚星斗，每颗星斗都微微明灭，似在呼吸吐纳天地灵气。他目光扫过纪元初，瞳孔深处倏然掠过一丝凝滞——不是因纪元初的元神光辉，而是那股未加收敛、却已如古井深潭般沉静的史前气息，竟与他曾在通天老道密藏典籍中见过的“元道残印”隐隐共振！他脚步微顿，唇角笑意未减，却悄然将折扇合拢，指尖在扇骨上轻轻一叩。咚。一声轻响，不似凡音，倒像敲在人心最幽微的窍穴之上。两名刚退至山道转角的守山长老浑身一颤，面色陡白，险些跪伏下去——他们六境修为，竟被一道叩指余波震得元神嗡鸣，识海翻腾！纪元初眉峰微挑，并未出手压制，只是抬手轻按元子肩头，一股温润星辉自掌心漫出，如薄纱覆住她周身。元子只觉心口一暖，方才被那声轻叩激荡起的眩晕感瞬间消散，她仰头望向兄长，眸中惊疑未褪，却已安心。“颜前辈。”元子福了一礼，声音清越，“这是我兄长，纪元初。”颜雨农颔首，目光再落向纪元初时，已收尽试探，只剩三分礼数、七分疏离：“纪兄气度非凡，元神澄澈如洗，却无半分浮躁之象，倒是少见。”他顿了顿，折扇重又展开，扇面星斗骤然流转，竟在虚空中投下一道微缩星图，直指雾隐山顶峰某处禁地，“听闻纪兄来自南部，不知可曾听闻‘破晓纪’？”纪元初眸光微敛。破晓纪——鸡爷陨落前最后一战所立之名，亦是元神山主以本命神魂为引、撕裂时空壁垒时，在仙遗大陆九洲龙脉上刻下的十二道逆命符文之一！此名讳早已被通天山以大神通封印，连斗仙榜器灵都查无记录，颜雨农竟能脱口而出？他不动声色，元神却已悄然铺展，一缕意念顺着那星图虚影逆流而上，瞬息穿透三层禁制、四重幻阵，直抵雾隐山顶峰核心——那里没有宫阙，没有洞府，只有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青铜祭坛，坛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逆命符文，其中十二道正微微搏动，如同活物心脏！而祭坛中央，静静躺着一枚断裂的青铜镜片，镜面朝天，映不出任何景象，只有一片混沌翻涌的灰白雾气……正是元神山主当年自碎本源、强渡破晓劫时崩裂的“照命镜”残片！纪元初心头剧震，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淡然一笑：“破晓纪？未曾耳闻。倒是听闻颜前辈乃通天老道座下玄孙，执掌雾隐山百年，想必对中州秘辛了如指掌。”“玄孙？”颜雨农轻笑摇头，折扇忽地一收，袖口微扬，露出一截手腕——皮肤之下，竟有细密青铜纹路蜿蜒游走，如活蛇缠绕筋络，随着他呼吸明灭起伏，“家祖确为通天老道，但晚辈血脉，早在三百年前便已断绝。如今这具躯壳，不过是借‘青铜纪’残碑所铸的寄魂法器罢了。”他话音未落，整座雾隐山忽然一静。风铃停摆，药园云霞凝滞，连远处坊市喧嚣也如被无形巨手掐断。唯有那青铜纹路在他腕间暴涨，化作一道古拙篆印，轰然烙入虚空！嗡——！整座山体震颤，山腹深处传来闷雷滚动之声，仿佛有远古巨兽在地核之下翻身。紧接着，十七道青铜色光柱自山脚冲天而起，彼此勾连，刹那织成一座覆盖千里的巨型法阵！阵纹所过之处，空间如琉璃般寸寸冻结，连光线都被强行扭曲、拉长，形成一片片棱镜般的破碎镜面！元子惊呼一声，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纪元初反手握住手腕。他掌心温热，一股浩瀚星力如春水般涌入她经脉，瞬间稳住她摇晃的元神。“别怕。”纪元初低声道，目光却锁死颜雨农，“你布阵，不是为拦我。”颜雨农脸上笑意终于彻底消散，他抬头望向被青铜光柱割裂的苍穹，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自然不是。此阵名曰‘止戈’，只为……拦住即将踏进雾隐山的那人。”话音未落，山门之外，一道剑光自天外斩来！非金非玉，非光非影，只是一线纯粹到极致的“断”字真意！剑光未至，整座雾隐山的因果线已被斩断三根——山门前两株万年古松，枝叶尚未凋零，树干却已显出枯朽灰败之态；远处坊市一座酒楼，掌柜正举杯欲饮，杯中酒液却已化为齑粉簌簌落下；就连那两名守山长老，左眼瞳孔里映出的纪元初身影，右眼瞳孔里却空空如也，仿佛被硬生生剜去一段真实！纪元初瞳孔骤缩。这一剑，斩的是“存在”本身！他元神轰然爆发，识海中元道仙虚影首次主动睁眼，一缕史前意志如天河倒悬，横贯而出！与此同时，他右臂仙骨骤然炽亮，亿万星辰微光自骨骼缝隙喷薄而出，在身前凝成一面旋转的星盾！铛——！！！剑光撞上星盾，没有惊天爆鸣，只有一声悠长到令人心悸的金属震颤。星盾表面涟漪荡漾，无数星辰虚影明灭不定，而那一线剑光，则如撞上礁石的潮水，轰然溃散为万千银屑，纷纷扬扬洒落山径。银屑落地即燃，化作一朵朵幽蓝焰火，焰心却映出一张张模糊人脸——有白虎妖仙持刀怒啸，有敖元龙首昂扬，有鸡爷披发狂笑，甚至还有纪元初自己幼时在苍天岭放牧的稚嫩侧影……“溯光焰？”纪元初一字一顿，声音冷如寒铁。溯光焰，上界天骄“断岳剑君”的独门道火，以燃烧对手过往记忆为薪柴，焰火所照之处，所有与目标相关的因果痕迹皆将被灼烧、篡改、最终湮灭！颜雨农望着满山幽蓝焰火，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断岳剑君……他果然来了。而且，他已窥见你体内元道仙的气息。”他猛地转身，青铜纹路在额角暴起，双手结印，对着山顶祭坛方向厉喝：“启‘照命’！”轰隆！山顶青铜祭坛剧烈震颤，那枚断裂的镜片骤然翻转，镜面朝下！混沌灰雾疯狂旋转，竟在镜面下方凝聚出一方三寸见方的浑浊水镜！水镜之中，没有映出纪元初的身影，却缓缓浮现出一幅画面——黑风宇宙深处，白虎妖仙盘坐星海，周身亿万星辰环绕，涅槃之火已烧至第七重！她背后白虎圣兽法相愈发凝实，獠牙森然，双目开阖间竟有真灵威压透出！而在她头顶三尺，一柄由纯粹星力凝成的虚幻长刀缓缓成形，刀身铭刻着密密麻麻的涅槃古篆，正是《诸天星辰经》最终篇所载的“星骸斩”！可就在此刻，水镜画面陡然扭曲，一只覆盖着暗金鳞片的手，从镜外探入，五指如钩，狠狠抓向白虎妖仙天灵！“不好！”纪元初元神暴吼，右臂仙骨轰然爆发出刺目白光，一拳向水镜砸去！元神法则如天河倾泻，裹挟着元道仙的史前威压，誓要击碎这窥探之镜！然而——“纪兄且慢！”颜雨农竟不顾自身安危，整个人撞向水镜！他腕间青铜纹路尽数崩裂，化作漫天金粉，尽数没入镜面。那暗金鳞爪的动作竟因此迟滞了半息！就是这半息！白虎妖仙闭目凝神，眉心骤然裂开一道竖痕，一滴赤金色血液渗出，滴落在虚幻星刀之上。星刀嗡鸣，刀尖轻颤，竟在暗金鳞爪抓落前，抢先一斩！嗤啦——！镜面应声而裂！水镜画面炸成无数光点，最后定格在白虎妖仙睁眼一瞬——她眸中没有惊惶，只有一片冰封万古的杀意，以及……一缕几乎不可察的、对纪元初的无声托付。镜面彻底粉碎。颜雨农踉跄后退，嘴角溢血，腕间青铜纹路已黯淡无光，整条手臂皮肉干瘪如枯藤。他喘息着，望向纪元初的眼神却异常清明：“断岳剑君……盯上她了。他需要白虎妖仙涅槃时逸散的‘真灵初火’，炼制他的‘断世剑胚’。”纪元初沉默。元神识海中，元道仙虚影缓缓闭目，仿佛耗尽力气。他右臂仙骨光芒渐敛，但指节仍因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为何帮我？”他盯着颜雨农，声音低沉，“你若真为通天山效力，此刻该擒我献功。”颜雨农抹去嘴角血迹，惨然一笑：“通天山？呵……他们早把‘破晓纪’当成了禁忌，把元神山主当作了叛徒。可他们忘了，当年若非山主以照命镜撕开天幕，引下第一缕破晓之光，通天老道的‘青铜纪’根本撑不到今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元子，又落回纪元初身上，一字一句，重若千钧：“我守雾隐山三百年，等的从来不是通天山的敕令……而是‘破晓’真正降临的那一日。”山风忽起，吹散幽蓝焰火，也卷走了他袖口最后一缕青铜微光。远处，山门之外，断岳剑君的剑意如跗骨之蛆，正一寸寸碾碎“止戈”大阵的青铜光柱。咔嚓……咔嚓……细微的碎裂声，如同丧钟初鸣。纪元初缓缓松开元子的手腕，转身走向洞府。他衣袖拂过药田，整片灵药连根拔起，化作流光没入袖中；他指尖轻点宫阙飞檐，千年古木轰然缩小，化为一枚青玉令牌落入掌心；最后，他并指为剑，凌空一划——整座洞府连同地脉根基，被一道星力丝线温柔缠绕，徐徐升起，悬于他身后三尺，如一轮微缩的青色月亮。“走。”他对元子说，声音平静无波。元子用力点头，眼中泪光晶莹，却再无半分怯懦。纪元初最后看了一眼颜雨农，后者已盘坐于地，周身青铜碎屑如萤火升腾，正在修复枯槁的手臂。他没再多言，只将右手按在虚空，元神之力如潮水奔涌，强行撕开一道通往黑风宇宙的星隙！就在他即将踏入星隙的刹那，颜雨农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青铜锈蚀般的苍凉：“纪兄，替我……问她一句。”“当年在不周山巅，她斩断自己左手小指，蘸血书下‘破晓’二字时……可曾后悔？”纪元初脚步微顿。星隙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最后一缕光芒映亮他侧脸——那里，元神仙骨的仙道纹理已悄然蔓延至耳际，如一道无声的印记。他没有回头，只将一枚染着星辉的青玉令牌，轻轻放在山道石阶之上。令牌背面，一行细小篆文如星屑闪烁：【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