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桐城
“今晚就走?”魏大胡子脑子一热,脱口道:“王爷,今晚恐怕没航班了。他这句话说完,见自家大帅面带微笑,望着自己不说话,才猛然醒悟过来,站在自己面前和自己说话的是谁。王爷他老人家一句话,整个长江航班就得集体延误,还怕没船?“你在江西、湖南表现得不错,为咱们新军光复这中南二省立下了汗马功劳,本王若是皇帝,封你个侯爵都不过分。”韩复当上王爷,有了自己的藩国之后,说话行事愈发的潇洒不羁,根本不再担心什么祸从口出,或者引起朝廷的误会。无所谓。他接着说道:“而且,经过这两三年的沉淀,你魏大胡子在带兵打仗上,也形成了自己的风格和理解。好得很。所以中央已经决定了,由你来当第四军的军长。第四军具体的编制和组成部队,还没有完全的确定下来,但驻地确定了,就是桐城。现在桐城那边,有部分投诚的官军和前来投奔的义军,你要尽快地赶过去,把工作给抓起来,形成战斗力。”尽管连自己要带什么兵都还不知道,但只要还能带兵打仗,魏大胡子就感觉很高兴,连忙表示绝对不会辜负大帅的信赖。“桐城这个地方,在与鞑子作战的第一线。从去年鄂东之战后,我们与鞑子就沿着桐城、庐江和泥汊河一线对峙,经常爆发小规模的战斗。近来鞑子渐渐向庐江增派兵力,桐城面临的军事压力不小。”说到此处,韩复望着魏大胡子笑道:“不知道你魏将军能不能顶得住啊?”魏大胡子啪的一声两腿并拢,大声道:“大帅,俺魏大胡子别的不敢说,跟鞑子打仗还是小有心得的,绝对不会当孬种,给王爷丢脸!”“那就好,不过你们第四军主要的作战方向在东北的舒城和庐州方向。庐州府与安庆府近在咫尺,当地士绅百姓受我新军的感召比较大,反清热情很高涨,也因此遭到了敌人的残酷镇压。说起这些的时候,韩复脸上表情很是严肃:“你要做好准备,一旦时机合适,我们新军就要主动出击,解救沦陷区受苦受难的人民。”“是!”魏大胡子挺直了腰板。“另外,第四军军部方面,除了别的系统的官员和一些青年军官外,为了方便你尽快熟悉工作,本王还给你准备了一些老熟人。具体是谁,你到了就知道了。”韩复也没什么废话,翻开怀表看了看:“距离发船还有一个时辰左右,你魏大胡子还有什么困难和要求没有?”魏大胡子还真不客气,他挠了挠头,嘿嘿笑道:“王爷,俺听说现在扩军扩得厉害,工厂里的产能跟不上,好多新兵连制服都没有咧,枪也是用别人剩下的,这可怎么搞哦?所以在钱粮、器械的后勤保障上,王爷能不能给咱第四军多一点支持?”“不能。”“呃……………”见大帅回绝如此之快,魏大胡子差点没被噎死。但他毫不气馁,又接着伸手道:“那能不能把龙骑兵旅给弄到咱第四军来?只要把骑马步兵旅给弄到桐城,咱魏大胡子现在就跟大帅保证,别说庐州了,南京城咱都敢打一打!”“也不能。”韩复同样想也没想,回绝了魏大胡子的痴心妄想,然后摆手道:“好了,这里没你什么事了,赶紧去吧。”“欸,欸......大帅,大帅,要不再给咱发一千条新枪呗......”魏大胡子被侍从带出去后,还在门外大喊着要点好处。等到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渐渐消失之后,参谋总长黄家旺从屏风后头走了出来。“魏大胡子回来以后,心心念念的就想要一个军长的职务,现在总算得偿所愿了。”韩复望着衣装笔挺,一丝不苟的黄家旺笑道:“不知道这小子在黄总长那里,使了多少钱?”“魏其烈说他没有钱。”黄家旺还是那个表情。“哦?”韩复很诧异:“魏大胡子早早就做了都统,即便后来被下放,但江西事变后,这两年来都是比照都统待遇的。饷银加作战奖励,然后再弄点香烟牌照、香皂牌照啥的,这几年几千块大洋应该好赚的吧?”论明面上的合法收入,湖北新军不论是底下的大头兵,还是上面的高级官员,收入都不低。但新军尴尬的地方在于,别的地方,高级将领和高级官员都是有大量灰色收入的。和明廷、清廷的总兵,知府,巡抚相比,湖北新军的高级官员们,实际收入方面就被甩下一大截了。不过办法自然也是有的。新军辖区内,实行烟草专卖制度,不论是开在大城市的大商铺,还是开在屯堡里的小卖铺,只要售卖香烟,就必须要取得牌照。这个牌照虽说是公开竞拍,但懂得都懂,一般人哪里轮得到你去拍?你去了也拍不下来啊。所以,很多新军将领、官员都会利用自身的影响力,弄几块烟草牌照在手上,也不需要真正的去开铺子,租给别的商人,自己每年按照固定比例收取租金就行了。这是一笔相当可观且稳定的收入。这虽然是权力寻租,但并不会对百姓造成压迫,所以韩复基本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吃相不是太难看,并不会主动追究。除此之外,韩复知道的,还有不少将领将业务扩展到码头、仓库、军队采购等高度依赖政府关系,一般人搞不定的生意上。这些领域,韩复的打击力度就比较大,会隔三差五的敲打一番。不过腐败这种东西也是避免不了的,一方面,这些高级将领需要将权力和影响力变现,另外一方面,他们收入不错,衣食住行也有保障,手里的钱也有用起来的强烈需求。所以韩复会主动拿出一些项目来,让手下人认购投资,比如说各种工厂,还有如今航运生意做得风风火火的汉光轮船招商局。汉光轮船招商局纯靠票价其实很难回本,但靠码头、货运、仓储等业务,也能赚不少钱。按照韩复的理解,魏大胡子当了那么长时间的中高级干部,就算不搞腐败,拿着饷银去弄几块牌照,认购点股份,按照最保守的估计,几年下来,也得有几千块大洋在手了吧?这也是韩复这段时间一直在忧虑和思考的问题,手下的骄兵悍将、劳苦功勋们手里的钱越来越多了。为了防止这些人把钱拿去兼并土地,或者干脆埋进地窖里,韩复也是想方设法的割韭菜......啊不,是想方设法的给他们找消费和投资的渠道。主要集中在奢侈品消费、房地产、教育,以及各种各样的投资上面。所以这两三年来,襄阳、武昌城内,洋楼、四轮马车、钟表、高档会所都很快流行了起来。甚至出现了半职业的足球俱乐部和赛马会。这玩意可是相当的烧钱。所以尽管湖北新军扩张得极快,腐败也不可避免,但丝毫没有那种沉沉的暮气,反而到处都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老百姓不仅没受到什么压迫,反而跟着时代的大潮,日子越过越好。充满了经济上行期的美。不过看起来魏大胡子是没怎么吃到时代的红利,因为那边厢,黄家旺表情有些古怪的说道:“魏其烈前几年存下的饷银确实不少,但据他自己说,好多都捐给了江西、湖南的百姓。他说......”说到此处,黄家旺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说这些地方的百姓太惨了,他有些对不起他们。听到这句话,韩复脸上笑容渐渐消散,一下子沉默了。湖北新军在江西、湖南所取得的巨大军事胜利,是建筑在普通百姓的血泪之上的。并且这其中,还有着很强的非军事因素。尤其是在湖南,为了将明廷的势力驱除出去,韩复让魏大胡子领兵撵着沈志祥他们跑,让清军借刀杀人。沿途的百姓,受创极深。韩复虽然从未表现出过一丝不忍,但有时深夜想起来,心中还是不免充满愧疚。没想到魏大胡子嘴上虽然不说,但不声不响的,却做了许多。“哎呀。”韩复叹了口气,摆摆手道:“好,本王知道了,你下去吧。”黄家旺行了个礼,转身就往外走,刚到门口的时候,却又被韩复给喊住了:“那个,那个那个魏大胡子在南昌的那个相好,叫什么来着?”“南昌西大街冠帽铺的沈氏?”“对,就是她!”韩复指着黄家旺道:“你让人到南昌去一趟,把沈氏送到桐城去!”......“桐城?胡子哥,咱们去桐城做?”夜色笼罩下的汉阳门码头,牛四一边快步小跑地跟上魏大胡子脚步,一边连声问道:“胡子哥,你不地道,你不地道!小姐在家里等你那么久,你不会想要吹了吧?”“什么他娘的吹了喝了的?我跟你家小姐,那是纯洁的革命友谊懂不懂?”魏大胡子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挎包,迈开大步往码头上的汉光轮船招商局的小楼走去。尽管大帅让轮船延误了两个时辰,但大帅他老人家没给他改签啊,他手里拿着的还是到九江的船票。魏大胡子要赶紧去改成到安庆的,这得多花好几块钱呢。那边,牛四一下子如同炸了毛的公鸡般,“胡子哥,你可不能始乱终弃啊!你是爷们,咋都好说,但咱小姐可是女儿家,她都跟你那样了,那怎么还能是普通战友关系呢?再者说了,小姐一直等着胡子哥回去呢,你可不能让小姐白白耽误两年的青春。不行,绝对不行!别说小姐了,俺都不答应!”“你看看,你他娘的又犯浑了不是?我跟你家小姐咋样了?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魏大胡子停下脚步,本想把牛四给臭骂一通,但见对方红着眼,义愤填膺的样子,心下一软,语气也软了三分:“老子本来是要去南昌的,但这不是临时又有新的命令嘛!再者说了,老子要去打仗,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儿女私情......”眼见牛四跟个癞蛤蟆似的气鼓鼓的,马上就要爆炸,魏大胡子没招了:“好好好,好好好,等老子打完这一仗,沈家妹子要是还没嫁人的话,咱魏大胡子就把她给娶了行不行?不过有一条咱得丑话说在前头,听说江西彩礼高,咱老子可没有钱。到时你家小姐要是嫌弃的话,那咱也没招。”说完,魏大胡子把包提起来,又往码头那边赶。刚到招商局门口,就见一个身穿新式连衣裙,笑容可人的小姑娘主动迎了出来,甜甜道:“魏将军,这里,这里,贵宾通道已经安排好了,请从这边登船。”魏大胡子借着火光定睛一看,正是几个时辰之前,对他横眉冷对,好一通埋汰的那个售票小妹妹。武昌到安庆虽有八百余里,但顺流而下,速度极快,四五日即可抵达。魏大胡子在执政府的特别关照下,不仅让全船人等了他两个时辰,并且还成功升舱,享受到了独立包厢的超级贵宾待遇。招商局的航船上,满满当当的全是旅客,除了军队和执政府的之外,主力群体则是从各地而来的商人。其中甚至有一部分,是留着辫子的商人。魏大胡子也见怪不怪了,知道这其中好些都是从南京、苏州过来,到湖北投资的巨贾。他们的背后,往往都有着东南世家大族,乃至清廷当权派的身影。不论是出于对资金的需要,还是出于借此统战东南,将对方拉到自己战车上的现实需要,在韩大帅的授意下,执政府对这些人都表现出了热烈欢迎和极大的宽容。他们被允许在长江沿线城市做生意,并且不强制剪辫,只要把辫子盘起来,并且用帽子盖住就可以了。一路之上,魏大胡子有心观察,见长江上航船来往如织,络绎不绝。船只靠岸上下客和补给的时候,沿途的城镇面貌都很繁盛,码头上的百姓居然有不少都面色红润有油光的,说明平日不仅能吃得饱,甚至还能吃得好。与他在湖南、贵州、四川所见到的景象,形成了天壤之别。魏大胡子只觉得大帅治下的百姓,生活肉眼可见地变好了,但他又说不出来为什么会变得如此之快。实际上魏大胡子哪里知道,无所不能的韩大帅用宏观调控的无形大手,让统治区的资金充分流通起来,使得普通百姓即便不在地里刨食,也有大量的就业机会,能够享受到蛋糕越做越大的时代红利。放在明廷和清廷治下,那些高官勋贵们搞到了钱,要么去乡下兼并土地,要么把银子给埋起来退出流通。但在执政府治下,土地兼并是高压红线,被严厉禁止,同时大帅操碎了心割将军们的韭菜,想方设法让他们把钱花出去。而钱只要花出去,就能在很大程度上流通到百姓的口袋当中。所以魏大胡子想不通,为什么新军治下的百姓越来越多,但日子反而越来越好过了。大江之上,各种吃水很深,盖着帆布的货船向着下游集结,为这繁盛的景象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感。魏大胡子到了安庆后,见码头边停泊的漕船更多,密密麻麻一眼都望不到头。并且,还不断有新的漕船从上游过来。许许多多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的麻袋和木箱子,仓库里都放不下了,全都露天堆放在地上。每当有新船靠岸,就会有无数打着赤膊的苦力,蜂拥上前,希望能抢在别人之前,谋得一个卸货的差事。魏大胡子是裸官上任,身边除了龚德全和牛四这哼哈二将外,并没有什么随从。他也没打算通知当地官府,混在人流之中下了船。这时已经到了午后,时间比较尴尬,魏大胡子正想着是在安庆住一晚上,还是今天就出城呢。谁知到了路口,一辆马车停在魏大胡子跟前,窗帘掀开,里头那人挤眉弄眼,露出了个很欠揍的笑容。正是何有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