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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全面战争
    “现在九江有多少兵马?”“回大帅的话,我军第四旅四个千总营,先后抵达了九江战场。另外九江附近还有一些游击小分队,以及军情司发展的地方武装,这些人数就很难确定,估算在两三千人左右。除此之外,戎务司与参谋总部已经命令江西的第六标做好支援准备。”尽管宋继祖昨天才到东,但我司掌握的情况相当详细,这时又道:“清军方面,除了先期抵达九江的金砺部外,两日以来,根据我们掌握到的情报,孔有德调兵遣将,又陆续派遣兵马渡江,总数约莫四五千人。并且,还有持续增兵的态势。”“也就是说,如今九江战场上,双方投入的兵力,已经超过了一万人?”“大师说的是。”"韩复点了点头,又望向挂在船舱上的鄂东形势图。上万人的战斗,已经达到一场中等战役的规模了,而且,这个人数还在扩大之中。如此多的参战部队,九江一城很难完全摆得开,战火势必会向其他地方蔓延。大战不是能不能发生,会不会发生的问题,而是已经发生,正在进行了。“看起来孔有德在武穴口蹉跎半年,憋了一肚子的邪火,如今是发了狠了。”韩复抬头望着众人,问道:“九江本不在本年度的作战计划之中,如今战事扩大,敌人已经加注了筹码,咱们湖北新军要不要跟?”几个人相互望了望,黄家旺当先站了起来。他不管春夏秋冬,总是一身笔挺的制服,头发永远一丝不苟,皮靴永远锃光瓦亮,很有职业军人的气质。“正如藩帅刚才所说,九江并不在我湖北新军年度作战计划之中,关于九江的争夺,完全是自去年开始的一系列变化导致的意外事件。”“如果我们能够以较少的兵力,较小的代价拿下此城,那么无疑是一笔划算的买卖,这在战略上是成功的。”“但如今情况发生了变化,江北的敌人同样认识到了此城的重要性,正在不断的派遣增援部队,战事已然扩大。”“而我们投入到九江的兵力只有第四旅的四个缺乏重火力与辎重的千总营,顶多再算上江西的第六标。如此兵力,在敌人持续投入的情况下,便不敷使用,再想增兵,就只能从后方抽调兵力。”“如此一来,我湖北新军的战略计划将被完全打乱,滑向不可预测的混乱状态中。“这还不算第六标被调到九江之后,江西局势可能还会出现变化。”“因此。”长篇大论之后,黄家旺总结道:“从参谋本部的角度看,卑职不建议继续扩大九江战事的规模。”黄家旺是参谋总长,平日里的主要工作就是与各种作战计划打交道,天生不喜欢不受控制的局面,不可预测的战事。韩复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转向宋继祖道:“继祖,你是总务长,你咋说?”宋继祖本来没有什么特别的看法,但听完黄家旺的话后,被对方说动了:“大帅,他觉得黄总长说的有道理。”马大利虽然觉得应该继续打下去,但如果这样的话,就势必要从鄂东防线抽调兵力,如此一来会导致什么结果,就实在有些说不好。他也拿不定主意。听完这三人意见,韩复坐回椅子上,吧嗒吧嗒的抽起了烟,一根接着一根。他和马大利、陈大郎不一样,这俩人只管执行就行,而自己需要决策。与黄家旺也不一样。黄家旺天性厌恶风险,排斥一切不确定的东西。但韩复是什么人?冷峻的外表下,有着炽热的,熊熊燃烧的,永远愤怒,永远躁动的心脏。骨子里其实是一个赌徒,是一个机会主义者。只要有一半一半的胜率,他就敢压上所有的筹码all in!九江重要吗?当然重要。但值得压上重注去赌吗?似乎有待商量。可如果要从保持新军的锐气,保持敢为天下先的勇气,保持我们的队伍向太阳的气势这些角度出发呢?那么天平毫无疑问地就会向打下来那一边倾斜。想到此处,韩复不再犹豫,猛地站了起来,大手一挥道:“我新军发展到如今的地步,早已成为清廷的心腹大患,大规模的会战在所难免。既然如此,以后打不如现在就打,小打不如大打,在其他地方打不如就在咱们的眼皮底下打!所以九江要打,要豁出去打,要奔着消灭敌人五千到一万战兵的目标去打!”“大帅。”听闻此言,黄家旺连忙劝道:“如此一来,新军在隆武三年的作战计划将会被完全地打乱,到时候,风险就变得不可控了。请大帅三思啊!”“计划是死的,人是活的,岂能让活的人,去适应死的计划?黄总长,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见黄家旺还要说话,韩复看着他又微笑道:“你刚才说一旦第六标增援九江,江西局势恐怕生变。这句话只对了一半。江西局势会不会发生变化,并不取决于第六标增不增援九江,而取决于我们能不能正面击溃清军拿下九江。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即便第六标还留在南昌,那么,我们就能保住江西了么?”“呃……………好像并不能,可是......”黄家旺是个聪明人,韩大帅说的道理他细细一想就能明白,但还是本能觉得增兵九江风险太高。“没什么可是的。本藩心意已决,这是最终的命令,你们负责执行就行了。”韩复王霸之气四溢,直接打断了黄家旺的话,接着又说:“不仅如此,本藩还要亲赴九江,就近主持江西大局。新军是在湖北的新军,而不只是湖北的新军。我等在鄂省蛰伏这么久,该让其他地方的人听一听我们的声音了!”“啊!!”九江城外,鄱阳湖边,一个身穿绿营号服的清兵,在烈火中痛苦地挣扎着。他刚才被远处投来的一个油罐砸中,浑身起了火,如同从太上老君炼丹但他并没有孙猴子那般金刚不坏之躯,只得不停地手脚并用地挣扎着。接着摔倒在地上,来回翻滚,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小猴子。在这令人牙酸的惨叫声中,那清兵挣扎的动作终于越来越小,渐渐只剩下了神经质般的抽搐。在他的周围,同袍们也遭遇到了类似的情况,根本无暇搭救。一个又一个油罐从不远处的土坡上抛出,在半空中划出道道美妙的抛物线之后,落在清军的阵地上。那些油罐不一定全部命中清兵,但只要落在敌方阵地上炸开,里面进溅出的油料与助燃材料,就会熊熊燃烧起来。况且此时敌人阵地上还有许多辎重。如此一来,燃起的火势就能够制造出非常恐怖的效果。“放,再放!”焦人豹站在一个小土坡上,脸被熏得漆黑,正大声地指挥着几个村民,将陶罐放在简易的抛石机上。这种抛石机与影视剧上那种巨大的,仿佛能把城墙砸碎的抛石机有很大区别。这玩意是格物院研究出来的产物,体积不大,工艺也并不复杂,只需要几个简易的结构,就能够发挥作用。而拋出去的陶罐同样是特制的,里层是布团、硫磺、松脂等助燃物,外层则是桐油。这玩意丟在地上炸开之后,又粘稠又易燃,还不容易被扑灭,十分的恶心。江西造船业发达,陶瓷产业同样如此,因此桐油与陶罐都非常易得,乃是格物院为江西战场量身打造的大杀器。“焦长官,油火罐不多咧,还发不发?”一个同样面庞黢黑,已经看不出原本面目的少年郎,操着本地口音问道。焦人豹观察了一下对面的情况。他们现在在庐山脚下的鄱阳湖边,清军大规模渡江之后,一部分运送辎重的船只为了避免受到襄樊水师的袭扰,停泊在鄱阳湖中。还有一些后勤部队,也驻扎在湖边。如今九江城中打成一片,焦人豹这些游击队人数太少了,看都不敢去城里看一眼,靠近都很危险,只得在外围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不过他们在庐山上,发展了好几个村子,动员了一百多号青壮,也算是能够干点事情。“火候差不多了。”焦人豹收回目光,对那黝黑的少年郎吩咐道:“去把你吕大哥喊来。”不一会儿,吕志国从后头过来:“焦大哥,都安排好了,衣服换上了,旗帜也带过来了,可以动手了。”“好。”焦人豹点了点头,又对那少年郎说:“一会儿我们上去冲锋,把这狗日的鞑子给吓跑,你看着情况,等咱们冲到一半,你再扔几个陶火罐过去。记住,只扔这一回,等咱们到了鞑子阵地上后,就不许扔了,听明白了没?”“听明白了焦大哥。”“给老子复述一遍!”等那少年郎复述完毕,焦人豹将头顶用来伪装的草环往地上一扔,大喊道:“吹冲锋号。”伴随着急促的号角声响起,土坡后头,如同变戏法一般,无数穿着红色衣服,挥舞着旗帜的湖北新军杀了出来。这些人相互之间散得很开,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面旗帜,没有旗帜的就举着破布,啥也没有的就把树枝攥在手里挥动。主打的就是气势一定要足。大家边跑边喊,边喊边不停挥舞手中的东西。远远望去,好似漫山遍野,全都是湖北新军的样子。远处的阵地之上。剩下的那些清兵见状,以为中了埋伏,有人放声大喊道:“红衣军来了,红衣军来了!”“快跑啊,湖北的红衣军来了,快跑啊!”“日他娘的,中伏了!”湖北新军包括它的前身襄樊营,士兵战袄都以红色为主,所以在清军之中,又有着红衣军的称号。大家本就被火攻弄得焦头烂额,又见对面漫山遍野的都是红衣军,最后一点抵抗的意志瞬间瓦解。众清兵纷纷丢下手中的兵器,抱头鼠窜,各自逃命去了。只剩下少数家丁模样的士兵,还想要组织反抗,但很快又遭到了陶火罐的重点打击。“吕志国,别的,别的不用管,就杀拿刀子的,谁拿刀子就杀谁,跑掉的不用管!”焦人豹一边跑一边大声提醒。他这支所谓的红衣兵虽然看着气势如虹,但实际上正儿八经的新军士兵只有三十来个,剩下的全是套上红衣服假扮新军的附近村民。所以焦人豹的策略很明确,就集中优势兵力,歼灭那些还有反抗意志的清兵。“杀啊!杀啊!”"“湖北新军第四旅都统在此,各兵跪地免死!”“不从者杀无赦!”“杀啊!杀啊!”从山上奔下的众人,高喊着各种虚张声势的口号。吕志国手握着一人多高的长枪,眼中死死盯着立在一辆板车前头,抽刀准备迎敌的甲兵。他几步奔至身前,手中长枪猛地向上刺出。那甲兵立刻挥刀格挡。只是手中腰刀刚刚举至面部,那杆枪头已经下移,刺向了对方的咽喉。甲兵不假思索,又赶紧去挡,两只兵刃碰撞间,“砰”的一声擦出了星星点点的火花。而在那火花迸射出的同时,吕志国手中长枪又向了腰腹。这甲兵未料眼前这个红衣兵身手如此敏捷,长枪刺得飞快,只得跟着对方的节奏左支右绌,很快就出现了漏洞。到了第五刺时,吕志国终于一枪扎在了对面肩膀之上。“啊!!”那甲兵大叫一声,身子跟着晃了一晃。吕志国没有丝毫停手的意思,又举枪刺去,照着刚才的节奏又来了一遍。只是瞬息功夫,就将对手身上扎出了数个血葫芦。浑身多处受创之下,那甲兵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两眼中满是疑惑与震惊。“看什么看?你吕志国爷爷在新勇营的时候,长枪刺击的考核成绩全是优知不知道!”吕志国一脚踢开对方掉落的腰刀,又补了一枪,这才蹲下来在对方身上一阵摸索,找到了块腰牌,翻开看了两眼,嘀咕道:“狗日的还是沈志祥部的干总,他娘的沈志祥是哪位?”那甲兵确实是此间干总,湖边的阵地上,众人见干总都死了,再也没有半点其他心思,纷纷怪叫着逃跑。只恨爹娘没给自己多生两条腿。还有跑不及的,就扑通扑通往鄱阳湖中跳。吕志国带人冲杀了一阵,将那几百个清兵彻底击溃之后,又折返回来,吩咐道:“清军说不得马上就要杀回来了,别他娘的墨迹,抓紧打扫战场,把好带的、值钱的全都带走,带不走的就地烧了。“优先拿粮食、火药、武器,还有把骡马给牵着。”“那个谁,二胖,地上那些尸体瞧见没,你带着你们村的汉子,把他们耳朵割了。”“还有这些俘虏,都他娘的带上,回到山里,当个苦力也是好的。”焦人豹正安排着呢,忽听到数里之外的大江上,炮声隆隆响起。他与众人仰头向着那边看去,隐隐约约见到江面上,好似遮天蔽日一般,有着无数艘体形巨大的炮舰,正在片刻不停地倾泻着炮火。湖边众人谁也没有见过这么多的大船,谁也没有见过如此壮观的场面,一时都愣在了原地,呆呆地望着。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焦人豹就是水师陆战队出来的,比其他人懂得更多一些,他望着这样的景象,喃喃道:“水师主力都出动了,看样子大帅对九江,是志在必得了。”去年年底的南昌暴动,就像那只颠覆人们认知的黑天鹅一般,彻底改变了鄂东的局势。围绕九江的争夺战,使得平静许久的明清战线又热闹起来。并且战火迅速扩大到了其他地方。二月初二日,原先只是依托工事打阵地战的湖北新军第二、第三旅,以及大别山中的工兵营各部、各路义军纷纷离开阵地,主动向黄梅、宿松、太湖等江北清军发起了进攻。孔有德、耿仲明等清军指挥官大喜过望,立刻向在安庆的济尔哈朗做了汇报。随即,在济尔哈朗明确的命令之下,清军一面组织反攻,同时抽调兵马,加大了渡江规模,期待早日拿下这座江防重镇,对新军实现彻底的封锁。从初二日午后开始,新军与清军双方,陆续在北起桐城,南至九江,长达五百里的战线上,开始了全面的交锋。为了寻求就近歼灭湖北新军的有生力量,孔有德调兵遣将,采取南攻北守的战略,将八旗主力集中到武穴口、黄梅一线。战火持续数日,到了二月初五,是日东风强劲,一直蛰伏鄂州,在整个鄂东战役期间都没什么存在感的襄樊水师,忽然杀出武穴口,封锁九江段的江面,并对江北清军实施炮火打击。清军猝不及防之下,死伤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