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内众人,神色一怔。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丁俊帆身上。
张书毓没有停顿,直白抛出重磅猛料:
“累计近四十万的消费账单,都有你的亲笔签单,但是至今没有任何付款记录。”
“这笔账,丁书记要不要给在座各位解释一下?”
“我想,这事,要比干部离婚还是哭坟,来得严重,是真的大问题!”
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但是只是炸在了丁俊帆耳朵里。
方才还气焰嚣张、神采飞扬的丁俊帆,脸色骤然大变。
面庞瞬间惨白,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浑身的锐气在这一刻尽数泄尽。
他身躯微微一僵,眼神慌乱闪烁,语气都慌乱、结巴了,全然没了方才的凌厉强势:
“不、不是……什么账单?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慌乱之下,他急忙摆手辩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心虚:
“不是!张书记,你务必搞清楚状况!”
“我们现在明明在讨论宣传部长人事提名,你扯这些乱七八糟、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干什么?”
张书毓面色冷冽,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压迫感,原话奉还:
“方才是丁书记自己说的,开会就要多剖析问题、多挑毛病,唯有看清问题,才能看透一名干部的真实底色。”
“丁书记方才声音洪亮、慷慨激昂,我听得一清二楚。”
一旁原本铁青沉默、憋屈至极的李达康,闻言瞬间满血复活。
压抑许久的郁气一扫而空。
趁他病要他命!
他猛地抬手一拍桌面,语气铿锵有力:
“张书记,说得好啊!这么大的问题,就该上会让大家看看!”
“这八成就是公款吃喝,违规签单,无偿消费!”
他眼神锐利,紧盯慌乱的丁俊帆,顺势落井下石:
“这就是典型的违纪行为!严重违纪啊!”
“我个人坚决支持纪委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方才还被嘲讽、哑口无言的李达康,此刻意气风发,满脸正色。
反观丁俊帆,彻底乱了阵脚。
他脖颈青筋暴起,忍不住扯着嗓子厉声怒吼,语气满是焦躁与不甘:
“这是污蔑!纯属胡说八道!”
“我常年驻守林城,极少外出,怎么可能跑去山水庄园高额消费?”
“根本不可能!”
“这是恶意中伤,是有人故意针对我!”
张书毓神色冷峻,面无表情地看着失态的丁俊帆,语气沉稳笃定:
“我们纪委办案,向来讲究证据,不会凭空捏造事实,更不会随意诬告任何一名干部。”
“没有确凿证据,我绝不会在省委常委会上当众提及。”
他微微前倾身子,压迫感十足:
“到底是不是你本人亲笔签单,是不是你个人消费,丁书记心里,比谁都清楚。”
丁俊帆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但他仍旧死死咬着牙,不停否认。
长桌一侧。
祁同伟慢条斯理端起白瓷茶杯,缓缓吹开水面漂浮的几片茶叶。
“好了,大家各退一步,这些事,先放一边。”
“时间有限,我们回归正题,回到人事提名的议题上。”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精准按下了整场混乱的会议。
同时,捏住了丁俊帆的七寸!
此刻的丁俊帆。
纵使再鲁莽桀骜,也不敢有半句反驳。
张书毓攥在手里的账单证据,就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利剑,死死捏住了他的七寸。
山水庄园近四十万的违规签单,见不得光、摆不上台面,只要有人再度提起,他今日必定难独善其身。
祁同伟这一句劝解,看似公允调停、平息纷争,实则是一锤定音。
在场众人皆是混迹官场的老油条,人人心知肚明。
所有人顺势点头,无人再敢挑起事端。
方才吵得沸沸扬扬的哭坟、离婚、违规签单等敏感话题,被默契地按下暂停键。
但是是暂时封存,暂时不拿出当众展开讨论罢了。
喧闹散去。
祁同伟放下茶杯。
他目光坦然扫过全场,趁着气氛平稳、局势可控,顺势再度发声,抛出自己早已敲定的人选。
“既然回归议题,那我说说我的看法。”
“我提议,推荐现任徽安省副省长——孙连城,调任汉东省委宣传部长。”
话音落下,会议室又添一层微妙的凝滞感。
“孙连城。”
这个名字在场之人几乎无人不晓。
此前也是会上的明星话题人物了。
人没进过会场,话题却没少过……
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孙连城原是京州市常务副市长,做事勤恳务实,性子耿直死板,不懂圆滑变通。
早前在派系博弈中,被吕越和孙圣排挤,被迫调离汉东,外放至徽安省。
在场大半干部,都清楚他的过往履历。
这一句提名,落在吕越和孙圣两个人耳中,宛若一根尖锐的刺。
常务副省长吕越,还有京州市委书记孙圣,二人神色几乎同步一沉。
都是反对和抗拒。
当年他们联手,暗中施压、层层排挤,才硬生生把不懂站队、碍了他们的孙连城赶出京州、调离汉东。
如今祁同伟突然提议将其调回,无疑是要把他们亲手踢走的人,再度安插回汉东核心圈层。
这怎么能允许呢?
这不就是故意恶心他们嘛?
是可忍孰不可忍!
——绝不能让孙连城回来。
这是吕越和孙圣心底一致的想法。
孙圣反应最快,腰背挺直,嘴唇微动,已然做好开口反驳的准备,打算当众列举理由,否决此次提名。
就在他即将出声的瞬间,桌下突然伸来一只手,用力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沉重,带着急切的警示。
孙圣下意识侧头,余光瞥见身旁的丁俊帆。
此刻的丁俊帆脸色难看至极,压低眉眼,疯狂朝着他使眼色,眼神急切又慌张。
他反复示意孙圣不要开口、不要轻举妄动。
丁俊帆的脸色和眼色满是哀求,就差开口求饶了,内心里都是无声的呐喊:
“哥,别!哥……求你了,哥……忍住,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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