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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2章 如母亲一般的婶婶
    第二天。

    汉东省检察院会议室内气氛肃穆。

    祁同伟端坐主位,长桌两侧,陈海、秦昊、张书毓一众干部,众人面前摊开厚厚一叠处置草案。

    桌上文件密密麻麻,写满了宋宇轩案涉案企业清单、原石拍卖流程、中小企业扶持基金细则。

    众人正逐字推敲善后处置方案,敲定量刑尺度、拍卖流程、资金监管条款,力求做到反腐不伤经济,执法不失温度。

    就在众人讨论正酣之时,门外传来一声轻缓的敲门声。

    叶若若推门而入,脚步放得极轻,神色带着一丝难掩的凝重。

    她俯身压低声音,在祁同伟耳边轻声汇报:

    “祁省长,京城来电,私人电话。”

    祁同伟眉宇微蹙,一般私事从不会打扰正式会议。

    他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抬手示意会议暂时停顿,起身走到会议室外的走廊,接过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远在京城的父亲。

    老人的声音沙哑苍老,带着压抑的哽咽,一字一句都沉重无比:

    “同伟,回来吧,你婶婶……突然病重,病情急速恶化,医生下了病危通知。”

    短短一句话,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狠狠砸在祁同伟心头。

    他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下去。

    没有多余犹豫,他语气干脆,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我知道了,我立刻动身。”

    挂断电话,祁同伟回身走进会议室,神色依旧平静,唯独眼底深处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悲痛。

    他简明扼要开口,语气不容置喙:

    “各位,我有急事需要立刻飞往京城,后续方案由陈海牵头敲定,按流程上报,一切以稳妥为先。”

    众人皆是一愣,极少见到祁同伟这般仓促失态。

    可看他神色凝重,无人敢多问,纷纷点头应下。

    祁同伟不再多言,当场推掉所有行程安排,取消一切会议、约谈、视察工作,专车直达机场,加急改签最近一班航班,当天便动身飞往京城。

    飞机落地京城,天色已近黄昏。

    祁同伟没有片刻停歇,径直驱车赶往医院重症病房。

    VIP病房外。

    主治医生,科室主任云天熙早已等候在此,他与祁家素有交情,见祁同伟赶来,只是轻轻摇头,语气沉重无奈:

    “祁省长,您婶婶是糖尿病三期,多器官并发症全面爆发,脏器衰竭,我们已经尽力了……”

    “老人家,现在就剩最后一口气,全靠意志力吊着,人一直不肯闭眼,应该是在等你。”

    “进去看看吧,陪她走完最后一程。”

    祁同伟沉默颔首,喉结滚动,胸口一阵发闷,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他推门走进病房,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病床上。

    老太太面色惨白如纸,脸颊凹陷,呼吸微弱细若游丝,枯瘦的手无力搭在被外,身上插满管子,早已没了往日温和的模样。

    无儿无女一辈子,这一生,所有温柔与偏爱,全都给了年少孤苦的祁同伟。

    祁同伟缓步走到床边,缓缓蹲下,小心翼翼握住那只干枯冰凉的手。

    那双手,曾经粗糙温暖,为他洗衣做饭、遮风挡雨,如今却冰冷僵硬,毫无气力。

    他嗓音沙哑干涩,压下喉头的颤抖,轻声唤了一句:

    “婶婶……我来了。”

    这一声,轻得像羽毛,也了却了老人最后一丝执念。

    原本昏迷不醒、只剩一丝残息的刘秀娥,手指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握了握祁同伟的手……

    下一秒。

    监护仪上跳动的心率曲线骤然拉平,发出刺耳的长鸣。

    一口气散,人就这样离世了。

    病房内。

    祁同伟维持着蹲姿,紧紧握着婶婶冰凉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崩塌,滚烫的泪水滑落。

    人前半生,祁同伟向来隐忍克制,极少落泪。

    可此刻,只剩下最纯粹、最柔软的悲痛。

    他肩膀微微颤抖,无声落泪,最后再也克制不住,低声哽咽,失声痛哭。

    一幕幕陈旧泛黄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他清楚记得。

    年少贫寒,父亲将年幼的他带到了婶婶家。

    可婶婶是寡妇,家里也是拮据,而且,那个年代,家家户户粮食紧缺……

    邻里看他俩孤苦,时常接济一些的陈米,但是,那个时候,大家都难。

    接济来的粮米很多都混杂泥沙,甚至发黑发霉。

    每到煮饭之时,他婶婶总会坐在灶台边,借着微弱火光,一粒一粒仔细挑拣米粒。

    那些发黑变质、口感苦涩的黑米、霉米,她也舍不得丢掉,总是偷偷煮了垫垫自己的肚子。

    为数不多干净饱满的白米,她从来一口不尝,全部单独挑出来,留给尚且年幼、正在长身体的祁同伟。

    霉米伤胃,常年食用,让她落下一身病根。

    常常半夜胃痛难忍,蜷缩在破旧木床上辗转难眠。

    可哪怕疼得冒冷汗、咬碎牙关,她也舍不得花钱去医院看病,硬生生咬牙扛着。

    那清贫苦寒的岁月,是这位无亲无子的婶婶,用自己瘦弱的肩膀、粗糙的双手,硬生生为他撑起一片安稳天地。

    把仅有的温暖和口粮,全部塞给了他。

    苦难磨砺筋骨,贫穷淬炼心性。

    艰难的年少时光,铸就了祁同伟骨子里的坚韧、隐忍与要强。

    可也正是这份极致的贫苦与偏爱,让他比任何人都珍视来之不易的亲情。

    婶婶于他,没有血缘,胜似母亲。

    斯人已逝,再无归期。

    温婉看着病房中抽泣的祁同伟,上前去,给了他一个拥抱。

    祁平、祁安也是满含热泪,紧紧地抱住了父亲祁同伟,给予父亲力量。

    温婉眼含泪痕抱着失声痛哭的祁同伟:

    “婶婶一周前就病重了,她听说你在办大案,就硬扛着不让我们告诉你,她怕你分心……”

    “她……她一直盼你回来,可她一直不敢,怕耽误你的前程。”

    “昨天,她还拉着我的手问我,你案子办得怎么样了。”

    “我说你办得很顺利,她这才笑着点点头……”

    “她……她说……那就好,这样她就放心闭眼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