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多枚雷火罐。
同时丢下。
“叮叮当当——“
铁罐砸在那东西裸露的肌肉和碎骨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撞击声。
然后。
白光。
不是火焰的橘红,是炸药在极度压缩状态下才会产生的、刺目到让人瞬间失明的纯白色闪光。
“轰轰轰轰——!!!”
六十多枚雷火罐在不到一秒内全部引爆。
山坳变成了一座熔炉。
那东西的躯体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焦黑坑洞,最深的几个直接贯穿了它的胸腔。
在那些洞里,能看到还在跳动的、漆黑色的核心器官。
绿色纹路的自愈速度,终于跟不上破坏的速度了。
它后退了一步。
在这场战役中,这是它第一次后退。
谢弦看到了这一步。
他从岩壁上直接跳了下去。
十几米的落差。
他的双腿在落地的瞬间砸出两个深坑,膝盖传来的剧痛让他的脸抽搐了一下,但他没有停顿。
手中的陌刀出鞘。
“杀!”
谢弦的身体里,虎豹丹改造过的肌肉和骨骼在这一刻全力运转。
他的速度快到在烟尘中只留下一道灰色的残影。
他冲向那东西胸腔上最大的那个焦黑坑洞。
冲向那颗还在跳动的黑色核心。
“马迟那小子……“
谢弦的独眼里没有悲壮,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杀意。
“老子还欠他三壶酒没还。“
“这笔账,先从你身上算!“
刀光一闪。
陌刀的全部力量,集中在刀尖最前端的一寸锋刃上,精准地刺入了那颗核心的表面。
“嗤——!“
黑色的液体从核心裂缝中喷涌而出,溅了谢弦满脸满身。那液体带着灼烧般的剧痛,但他的手没有松开。
他把刀往里又推了三寸。
那东西发出了这场战斗以来最凄厉的一声尖鸣。
六条手臂疯狂乱舞,其中一条狠狠扫中了谢弦的腰侧。
他整个人被抽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圈,重重撞在岩壁上,嘴角溢出一条血线。
但他笑了。
因为那东西怕了。
它踉踉跄跄地转过身,拖着那具伤痕累累的庞大躯体,一步一步地退出了山坳。
那些镶嵌在凹陷头骨上的眼球,不再毫无焦距地乱转了。
它们全部缩成了针尖大小的瞳孔。
那是疼痛。
也是畏惧。
谢弦靠在岩壁上,摸了一把脸上的黑血,看着那个庞然大物消失在烟雾中的背影。
他吐掉嘴里的血沫。
“真他妈硬。“
谢弦的声音沙哑,但平静得不像是刚和一头十几米高的怪物搏过命的人。
“所有人撤到第三道防线。趁它还没自愈完,重新布置陷阱。“
他顿了一下。
“火药还剩多少?“
“报告队长。雷火罐用完了。普通黑火药……还够再炸一次。“
谢弦闭上那只独眼。
一次。
只够再来一次了。
而那东西,只是十二神将残骸里的一个。
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还能看见另外几个巨大的、在浓烟中缓慢移动的黑影。
“够了。“
谢弦重新睁开眼。
撑着陌刀站了起来。
“陛下会回来的。“
他看向西方。
“我们只需要,再多撑一天。“
……
……
龙抬头高地以南四十里。
白马河渡口。
这里原本是大虞内陆商道上一个不起眼的小渡口,每天的流量不过几十辆骡车。
但现在,它是整条南部防线上最后一个还没有失守的据点。
守这里的是神机营老兵侯集。
侯集以前是个小偷。在罪人营里跟着陈木混出来的。
后来发现自己有射击天赋,被陈木编入神机营,从一个偷鸡摸狗的街头混混,变成了能在三百步外一枪打穿铜钱方孔的神射手。
此刻他蹲在渡口旁一座半塌的石桥墩后面,左手托着枪管,右手食指搭在扳机上。
枪口瞄准的方向,是河对岸那片已经被死气侵蚀成焦黑色的树林。
树林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一只两只。
是密密匝匝、如同蚁群出巢般从树干后面、从灌木丛底下、从泥土里不断钻出的灰白色身影。
侯集的呼吸很平稳。
他身边只剩下十一个人了。
两天前这里有两百人。
“弹药还剩多少?“侯集没有回头,声音很轻。
“每人七发。“
侯集点了一下头。
七发。十二个人。总共八十四发子弹。
对面少说还有上千只尸鬼。
他把第一只进入射程的尸鬼放进准星里——那是个穿着东瀛武士甲胄残片的干尸,半边肩膀连着手臂缺失了,剩下的一只手里还攥着一截断刀。
侯集等了两秒。
等它走到更近的位置。
“砰。“
尸鬼的额骨炸开。身体向后仰倒,砸在后面另一只尸鬼身上,两个一起摔进了河水里。
一发,两个。
侯集拉开枪栓,排出滚烫的弹壳,装填第二发。
“谁也别浪费子弹。“他说,“打头。打不中头就别开枪。等它们过河,用刀。“
没人回话。
但十一杆枪同时抬了起来。
……
东线。
雁荡岭隘口。
这里的情况比白马河渡口更糟。
不是因为尸鬼更多。
虽然确实更多。
而是因为这里出现了两只神将残骸级别的大型怪物。
其中一只像是某种飞行类妖物的残骸拼接体,没有双腿,靠着一对巨大的骨翼悬浮在半空,身下垂挂着数十条由人类脊椎骨串联而成的锁链。
每一条锁链的末端,都挂着一颗还在滴着黑血的人头。
它不需要落地。
只需要从隘口上方飞过。
那些锁链在风中荡开,像一把巨大的绞肉梳子,将地面上任何高于一米的东西。
人、马、拒马桩、火炮。
全都扫成碎片。
守隘口的千户长在第一波扫荡中就被锁链卷走了。
等援军赶到的时候,整个隘口的地面上铺了一层均匀的红色。
分不清哪些是人,哪些是泥。
……
西线。
青岩堡。
这座用新式水泥浇筑的棱堡工事,是整条防线上最坚固的节点。
八米厚的水泥墙。
交叉火力覆盖的射击孔。
能容纳三千人的地下弹药库。
它撑了两天半。
比其他所有据点都长。
但最终还是破了。
不是被攻破的。
是被“腐蚀“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