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鬟喘着气跑过来,点头道:“正是!宋大夫去看看吧,夫人已经疼得受不了了!”
宋绵绵二话不说,跟着人直奔县夫人屋子。
进了屋,一看县夫人脸色发白,额头冒汗,眉头拧成一团。
见宋绵绵进来,县夫人立马伸手朝她抓过去,声音都发抖。
“绵绵……我这是不是开始了?”
“嗯,是了。”
宋绵绵沉住气,搭上她的手腕把了会儿脉,语气放稳。
“别慌,有我在。你和肚子里的两个娃,一个都不会少,都好好的。”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背。
那边姨母一听消息,鞋都来不及穿周正,从自个院里一路小跑赶过来。
本来她是想守着产程的。
这可是自家亲侄子的血脉,还是双胞胎,金贵得很。
听到后院传来一声低低的呻吟,她立刻站起身来,却被门口的婆子拦住了。
说是县夫人特意交代,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
那婆子端了碗参汤过来,说是大夫开的安神方,劝她先喝两口定定神。
她接过来抿了一小口,便放下了。
参味太重,喝进喉咙里反觉腻得慌。
每隔一会儿就有丫头出来回话,说夫人还好,只是阵痛刚起。
如今阵仗来了,她哪还坐得住?
冲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攥住县夫人的手,一边拍着她的胳膊一边安慰。
“不怕啊,生孩子就跟过坎儿一样,挺一挺就过去了!你现在怀的是双胎,福气厚着呢,熬过去就有好日子!”
县夫人疼得额上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顺着鬓角往下淌。
姨母看出来了,赶紧解释。
“他不在府里,今夜衙门有急事走不开。你放心,等你娃落地,他八成也就回来了。”
县夫人听了,嘴角往下压了压,终究没吭声。
一阵新的宫缩袭来,她猛地弓起背,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宋绵绵顾不上多劝,转头对姨母说:“老夫人,我这就安排把夫人挪去备好的屋子里,那边干净,也好动手。”
姨母一听,立刻让开位置:“你做主就行,我不拦事。”
她退到一旁,朝身后仆妇挥手。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没人多问一句。
宋绵绵朝身边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头马上明白,招呼几个人抬床的抬床,搬东西的搬东西,很快就把县夫人送到了隔壁专设的产房。
县夫人被小心托着背腰和腿弯挪上担架,全程没松开宋绵绵的手。
到了新屋,床已铺好,热水、布巾、剪刀全都齐备。
宋绵绵亲自监督,看见谁漏了步骤就当场叫住重来。
门框两边立着铜盆,里面烧着艾草和雄黄,烟气弥漫在空气中。
窗户留了条缝通风,但外面的夜风不准直接吹进来。
宋绵绵自己则换上一套提前用酒精煮过又晾干的素色布衣。
她把长发全盘到头顶,用布巾裹严实。
穿戴妥当后,她才踏入屋里。
产床摆在中央,底下垫着油布。
宋绵绵走到床前,先摸了摸县夫人的脉,又低头听胎音。
那个贴身丫鬟紧张得不行,巴巴地跟到门口,说:“宋大夫,让我也进去吧!我就站在边上看着,心里也能踏实点儿。”
“你要进也行,”宋绵绵点点头,“先去换一身一样的衣服。”
其实她原准备了两套消毒衣裳,本是留给接生婆的。
虽然她自己也懂些接生的门道,但顺产毕竟不是她的强项。
烛火在墙角微微晃动,映出三人拉长的影子。
丫鬟既能在旁盯着状况,又能腾出手搭把手。
她站在床尾侧边,手里攥着干净的布巾,眼睛一刻不离产床。
县夫人眼睛还睁着,脸上的难受劲儿明明白白摆在那儿。
“你现在咋样?疼得厉害不?要真是扛不住,我这儿有熬好的药,喝一口能缓不少。”
宋绵绵看她脸色发青,连忙凑近问。
她蹲下身子,视线与县夫人持平,一手搭上她的脉门。
县夫人摆了摆手,咬着牙说:“还能撑住,就是……早前盼孩子盼得心都快碎了,可真到了这会儿,才晓得这滋味不是人受的。”
“要是……我要是挺不过去,孩子一定得保住,我不能白白挨这一遭。”
没尝过这份疼之前,她心里还笃定得很,觉得有宋绵绵在,母子平安肯定没问题。
可真上了身,那股子钻心的痛一上来,心就虚了。
“胡说啥呢!”
宋绵绵脸色一沉,抢白道:“我既然站在这儿说了话,就没打算让出岔子。”
旁边的小丫鬟也吓得直抖,一个劲儿地劝:“夫人,您可别讲这些丧气话,您一定会顺顺利利的!要是您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这些人往后怎么办啊!”
“我要是真不行了,自然会安排你们的去处。”
县夫人跟这丫头相处多年,哪能一点都不惦记?
她艰难地抬手,想摸一下丫鬟的脸。
宋绵绵听得直翻白眼,叹口气说:“您好端端的,不会有事的,现在少说这些晦气话。”
她取出银针,在灯火上快速过了一遍。
准备在必要时刺激穴位,帮产妇稳住心神。
她转头瞪产婆一眼,催道:“您倒是上前搭把手啊!净在这儿愣着,耽误时辰出了人命,县太爷那边咱们谁都交代不了!”
又紧盯着叮嘱一句:“但凡有点不对,立刻报我,一分一秒都不能拖!”
那老嬷嬷赶忙小跑过去,陪笑宽慰。
“夫人放宽心,我这把年纪不是白活的,接过的娃少说几十个,没一个出大事的。再说了,就算我手脚不利索,还有宋大夫镇着呢,您还不信她?”
“来,听我的,吸气,吐气。”
宋绵绵站在床边,目光紧紧盯着床上的县夫人。
她一手按在夫人的腹上,能清晰感受到宫缩的节奏和胎儿的位置。
两个孩子的头都未能顺利入盆,胎位并不理想。
产道狭窄,双胎本就难产,再加上孩子个头都不小,情况正迅速恶化。
屋内气氛越来越压抑,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住了。
她终于忍不住,低吼一声:“到底咋样了?”
宋绵绵跨步上前,一把将产婆的手从产妇身下拉开。
产婆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身子一歪差点跌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