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了捏有些僵硬的脖颈,舒缓一下身子,开口:
“哟,关系还挺复杂,不过,我要告诉你们的是.....
邓,申,唐,随国,都被楚国吞并掉了!”
我说完,再次把目光放到陈方身上:
“陈方,你家姑爹官最大,不过死得也最惨,当时,唐宫最大的官,全被捆绑到唐城对面那座山上,全身脱光钉死在木桩上。”
陈方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你说的是唐都对面那座尖尖的山上?”
我点了点头:
“是的,我们亲自送上去的。”
......
爹愤怒的看着我:
“这么说,后来你一直为楚国打仗?”
“不然呢,就凭随国怎么拿得掉唐国,硬碰吴国,我怎么会从那里得到你们南迁的消息。”
“哎呀,你个不孝之子,真是好坏不分,那可是仇人啊......”
“哼,仇人?那四个国家联合打矿灭兴龙镇,你忘了?他们算什么......还是楚国帮着我们随国灭掉那几个国家的。”
“你刚才不是说楚蛮子也把随国给灭掉了!”
“哟,爹,你是没有亲身经历,只顾着说,这肯定不一样,楚国没有杀随国一兵一卒......”
“咳...咳...不肖之子啊......”
不管你们承不承认,反正随已经附属于楚,我们都是楚人!
“孩子他娘,你听听,你听听,这就是你生的儿子!”
“哎呀,你跟着养大的......”
“养了个白眼狼啊!”
......
二十多年没见,那个时候,想念得要命,如今见上了,相互稀奇一番,吵得不可开交。
是爹娘错了?
还是我错了......
他们的记忆还停在二十多年前,不承认我已经长大。
还是我底气足,敢顶撞他们了?
实在搞不懂!
终于停了下来,娘开口打圆场:
“哎呀,世间的事,哪能几句话就能说得清楚,都不要再说了,准备吃饭。”
说着,把快冷掉的菜递到桌子上。
菜上齐后,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周围。
娘眼尖,早看出熊楚芬相貌出众,发丝如瀑布,眼眸清澈明亮,唇红齿白,十指纤细,气质也是上乘。
身上虽然被太阳长时间照射得漆黑,但遮挡不了她细腻的皮肤。
是一个没干过活,没吃过苦,从小娇养长大的孩子。
娘猜测熊楚芬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为了确定这种想法,开始她的试探。
她看着熊楚芬:
“楚芬,家里饭食清淡,不知你能不能吃得下?”
熊楚芬笑着回应:
“娘,我不挑食,这一路下来,什么都吃过,家里的饭菜香甜可口,比外面好吃多了。”
娘连连点头: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娘说完,故作打量熊楚芬,眼睛直直盯着她看:
“多清秀的姑娘......楚芬,你是哪里人氏?”
刚才讨论的时候,尽说楚国坏话,此刻熊楚芬也不好说出自己的身份,对着娘甜甜笑了笑,然后伸手拐了拐我。
她要我帮着解围。
我对着娘脱口而出:
“娘,熊楚芬楚人!”
一听熊楚芬是楚人,正吃着饭的所有人顿时停了下来,眼睛齐刷刷看向她。
爹动了动嘴,好像要说什么,最后没有说出口。
是道歉?
还是继续说楚人的不是!
我再接着开口:
“熊楚芬她哥是楚王!”
妹婿陈方立刻把正在嘴里嚼着的饭一口喷了出来,伴随而来是激烈的大声咳嗽。
娘立刻变得小心翼翼,小声的说:
“这,这......么说,楚芬是楚国公主?”
我认真的点了点头:
“嗯......正是!”
“咣当......”
最先起反应的是我爹,端在半空的碗被惊掉在地上。
他立刻起身,往边上挪了一下,扑通,跪倒在地。
随着他起身,他那边板凳立刻高高翘起,使得跟他坐一条板凳,正在惊慌着的陈方一屁股翻身倒下,饭碗都被抛起好高。
陈方挣扎一番,终于起身,又立刻跪倒在地。
娘和廖萍儿在陈方还在挣扎起身时,就早早跪倒在饭桌边上。
都把头死死低着,一句话不说,只剩廖萍儿怀里的孩子被惊醒了一阵啼哭。
氛围突然紧张起来。
什么是阶级压迫感?
......这就是!
熊楚芬见此状况,也是一惊,赶紧站起身来。
跟她坐一条板凳的我立刻翻滚在地,饭碗掉在地上不断转着圈。
熊楚芬“噗嗤”一笑:
“你自己起来,我顾不上你。”
她说着转身先拉廖萍儿:
“妹妹,孩子都哭了,赶快起来哄呀......”
然后,绕一圈把娘,爹,陈方一个个拉起来。
我爹刚才说得最凶,跪得最干脆,道歉也来得快:
“楚...楚芬,实...实在抱歉,我没有管住嘴,乱说一通......”
说话间汗珠不停从脸上滴答滴答掉落。
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紧张的我,立刻笑了起来:
“爹,刚才,我都提醒过你了,你还一嘴一个楚蛮子。
......再说了,其实只要你们好好想一下,就能够发现,熊楚芬是楚国官家。
你们看,熊氏,是不是楚国最高姓氏,把楚字完全暴露出来,是不是就可以说明,熊楚芬不但是楚国人,而且家庭一定很高。”
我爹伸手朝我指了指,嘿嘿一笑:
“你小子......阴我。”
看着家里的氛围还在紧张,都拘束着,熊楚芬赶紧开口:
“爹,娘,妹妹,陈方,没什么公主不公主的,现在,我就是爹娘你们的儿媳妇,妹妹你的姐姐,陈方的嫂子,一平的夫人。
我们都是一家人,不分彼此。”
熊楚芬说完,对着廖萍儿说:
“妹妹,其实我在邓国也有亲戚,我姥姥就是邓国嫁过来的。”
廖萍儿听到,立刻开心的惊叫起来:
“姐姐,这是真的吗?”
“嗯,真的。”
“哎呀,那太好了,我们变成真姐妹了!”
这一刻,家里所有人都笑了起来,也不去追究,熊楚芬的姥姥是邓王室还是平民。
把这一切都遮蔽掉,换回一个其乐融融的家人。
我感觉,自己有点像破坏家庭和谐的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