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村子对面的半山腰，随着太阳朝西落下，形成一条浅黄色的边界。

    随着线条不断往山上攀升，黄色变得越来越浓，最后在山顶积聚成深红。

    一晃就不见了。

    天渐渐暗了下来......

    “哞......”

    我们在家里正高兴说着话，离家不远处传来一声牛的叫唤。

    娘随口说出：

    “嗷，你爹放牲口回来了。”

    说完，自顾走出灶房。

    迫切想见到爹的我也赶紧跟在娘身后，随后，熊楚芬，妹妹也抱着孩童跟了出来。

    不一会儿，大门外面，悉悉索索，踢踏踢踏，还有正哼着歌的爹。

    羊群挤到门口，用身子拼命撞击着往里扣上的大门。

    把大门撞得吱呀吱呀作响。

    紧接着传来一声熟悉的喊门声：

    “平儿他娘，开一下门......”

    听到爹叫门，娘没有急着去开，而是满脸笑意着看向我和熊楚芬，悄音说：

    “等会儿你们先不要开口喊他，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我和熊楚芬听罢不禁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娘，听你的......”

    娘听完，满意的小跑而去。

    跑到大门口，一边叫唤：

    “你催命啊......”

    一边把大门上插销拿掉。

    插销拿掉瞬间，羊群立刻就把门挤开。

    娘一边拍打着羊头“让你挤，让你挤......”一边往边上躲开。

    随着大门打开，黑压压的羊群就迫不及待，一股脑挤进院里。

    我悄悄数了一下，共有九只，不管大小，全是黑色，弯弯的角，每只下巴都长着长长的胡须，不禁让我立刻想起小时候，教我的那位先生。

    使得我大声的笑起来。

    紧接着，大门外，传来“啪啪”两声棍拍，两头牛瞬间争抢着挤了进来。

    两头牛一身黄，进到院子，还不忘，朝站在边上的我们看了几眼，然后低头紧紧跟在羊群身后。

    紧接着，爹就进来了。

    熟悉的面庞，可惜岁月不饶人，皱纹爬满他整张脸，白发苍苍。

    不过，此刻的他精神饱满，面色红润。

    看得出来，他特别喜欢现在这种清淡的日子。

    他从外面进来，随手把拿在手里的一根细小驱赶木棍扔出门外，慢悠悠把大门关上。

    这一切做完，转身才发现，院子里有陌生的人正在看着他。

    他一眼一眼看向我们，走近几步，笑着打招呼：

    “哎呀，家里来客人了，你们是从哪里过来？”

    我笑着回应他：

    “北边下来的！”

    听我说出北边下来，他立刻站定，又多看我几眼：

    “哦，北边下到这里挺远的......”

    “嗯，是挺远的。”

    现在，他还没有认出是我。

    我看着院子里，两边肚子吃得鼓鼓的牛羊跟他说：

    “你这牛羊膘肥得很。”

    他顿时大笑起来：

    “哈哈，背后山那边就是草场，草多得要不完，这群牲口就躺在里面的吃。”

    “哦，那怪不得。”

    “哎呀，你们赶紧去灶房烤火，外边有些冷......”

    他边说着，边走到正在院子到处摸吃，享受最后一刻自由的牛羊堆里。

    把它们赶到右边偏房一楼，各自的圈里。

    我爹进到院子后，娘一直站在我们身边，一个劲偷笑。

    等我爹关好牛羊，再次走到我们身边，娘才大声发话：

    “你眼睛瞎啦，不看看是谁？”

    此刻，我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边笑边喊了声：

    “爹......”

    听到我的喊声，他立刻停止在我身前，眼睛就这么死死盯着我看。

    娘在边上搭话：

    “你仔细看看，是不是平儿？”

    我爹就这么一直看着，一声不出。

    然后，自顾走开。

    又回到院子，走进关牛羊圈旁边，那个放干麦草的草房里。

    进去后，好长时间，没有一点动静。

    我娘最懂我爹。

    见我爹一直躲在草房，也没有给牛羊上草料，骂了声：

    “死不成器的......”

    骂完后径直走向草料房。

    进去后立刻笑着开骂：

    “你把头捂在草料里干什么？还哭上了......”

    然后，立刻传来嚎啕大哭：

    “呜呜呜呜......”

    娘悉悉索索连拖带拽，从他从草房里拉出。

    我爹就这么弯曲着身子，顺着娘拖拽着走。

    “呜呜呜呜......”

    还在哭嚎个不停。

    娘一边拖拽一边对他喊：

    “死老头子，你再哭大声点，家里有儿媳妇，你也不嫌害臊......”

    听娘如此一说，我爹立刻停止哭嚎，转为低声呜咽。

    不断抽泣使得他身子也跟着阵阵怂起。

    娘拖拽着他走到我们身前，我赶紧再次叫了他声：

    “爹......”

    身边站着的熊楚芬也紧跟着喊了声：

    “爹......”

    我爹红着眼眶，脖子里打转声，呼噜回应着：

    “嗯......嗯......”

    然后，被我娘拖拽着走进灶房里。

    我爹刚进灶房，大门外又传来摇门声：

    咣当咣当......

    廖萍儿笑着回应：

    “我丈夫回来了！”

    说完小跑着去开门。

    大门打开，一个壮实的身子就进到院里。

    二十多岁的年纪，五官端正，头发往后梳理扎了起来，不算凌乱，被太阳晒得全身通红，但也不失清秀。

    廖萍儿一边拿掉他肩上扛着的锄头放在大门旁边，一边跟他说：

    “陈方，我哥回来了！”

    “你哥？”

    他说完径直看向正在观察着他的我们。

    见到我和熊楚芬，疑惑一下，立刻露出两排大白牙，笑得满脸灿烂。

    我先开的口：

    “妹婿，去锄草了？”

    他笑着回应：

    “是啊，那地边，草都把麦苗给遮盖掉，去锄了些。”

    廖萍儿，赶紧在他身边提醒：

    “陈方，赶紧叫哥！”

    他立刻意识到不妥，赶紧叫了声：

    “哥......”

    廖萍儿接着说：

    “还有......大嫂！”

    陈方赶紧朝熊楚芬开口：

    “大嫂......”

    他边喊边走到我们身边。

    嗯，敦实，挺精明的一个人，非常不错。

    他走到我身前停下，看着我：

    “大哥，听爹娘天天念叨你，今天终于见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