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马全海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右袖,苦笑一声。
“现在想来,说不定这条胳膊救了我一命。”
方平对其安慰了一番,问道:“马道友,元婴修士那边,可有动静?”
“没有。”
马全海摇了摇头:“听说仙城这边有几位元婴老祖一直按兵不动,不知道在等什么。四大宗门那边也是,各自窝着,谁也不肯先把底牌亮出来。”
方平暗自点头。
这很正常。
元婴修士是各方势力最后的本钱,一旦折损,便是伤筋动骨,谁都舍不得轻易押上去。
但眼下的局面拖下去,估计也不是办法。
他想了想,又道:“万兽山脉那边,可曾出过四阶妖兽?”
“同样没有。”
马全海道:“至少明面上没有,谁知道暗地里藏着没有,不过在下估摸着,妖兽那边也在等,等人族这边先扛不住,或者等人族这边先把元婴修士逼出来,摸清底细再说。”
方平心里大概有数了。
两边都在算计与忍耐。
说白了,谁先忍不住,谁就先吃亏。
很快,马全海卸完了灵材,冲方平告辞了一番就要离去。
方平忽然道:“马道友。”
马全海回头朝他看来。
方平叹了口气道:“保重。”
马全海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郝道友也是。”
说罢,此人拱了拱手,便转身走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方平站了片刻,才回身往丹房走去。
战事越来越烂,各方都在撑,都在耗,只是不知道谁先撑不住。
所幸,他因为炼丹师的身份,避开了此等大战。
但与桑竹大师的约定也不能拖延,毕竟自己可是答应了要为其寻来一道三阶妖魂,方能让桑竹大师为他炼制金元丹。
要动三阶妖兽的话,只有云瑶仙子出手才有一丝希望。
只是如今方平身处丹鼎阁之内,也无法出去与云瑶仙子联系上。
“罢了,暂且先看看大战如何,届时若是不行,也算云瑶仙子失约,那灵契也就约束不了我了。”
“若是这大玄国修仙界无法平定兽潮,我也只有想办法离开此地了。”
打定主意后,方平也心安理得地待在丹鼎阁之内,充分履行炼丹的职责。
……
一月之后。
方平再次收到前线传来的噩耗。
兽潮大军已经将战线推到了距离仙城两千里之处。
兽潮大军已经将战线推到了距离仙城两千里之处。
消息是新来的一批炼丹师带进来的。
一经传开,丹鼎阁里头顿时像是被人往水里丢了块石头,到处都是压着声音的私语。
两千里。
听起来还很远,但方平却是知道,这个数字代表着什么。
一个月前,防线还在四千里外。
一个月的时间,推进了整整两千里。
这个速度,已经不能用“拉锯”来形容了,更像是溃败。
这时,郝仁走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地道:“叔,我听说,四大宗门已经全线收缩了,防线现在基本上就只剩散修和小家族在撑,可他们能撑住多久……”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方平看他一眼:“说点有用的。”
郝仁想了想道:“阁里有人在传,说修仙界那边几位元婴老祖要坐不住了。”
“哦?”
“说是已经有一位站出来表态,要主动迎击兽潮了,但具体是哪一位,我没打听出来。”
说到这里,郝仁顿了顿道:“不过能在这种时候主动表态的,多半也是真急眼了。”
方平没说话,心里默默把这个消息归了个档。
元婴修士若是真的出手,战局或许会有变数,但也可能更乱。
毕竟元婴出手,对面的四阶妖兽就未必还藏得住了。
到时候才是真正的硬仗。
……
这一日傍晚,郝仁突然急匆匆跑进来,脸色煞白无比。
“叔,城门封了。”
方平眉头一挑:“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四大家族联合下令,除持令牌者外,任何人不得出入城门。”
郝仁咽了口唾沫道:“还有,城内开始清查妖修了。”
方平面露惊讶:“清查妖修?”
“对,说是之前防线垮的那么快,除了里应外合之外,城内可能也有妖修潜伏。”
“听说抓了好几个,都是平时没什么存在感的散修,被人检举揭发的。”
听到这话,方平沉吟了一下。
城门封锁,清查妖修,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说明城内的高层已经感到了危机,开始着手准备守城了。
看来局势比他想象的还要紧。
“这几天少出去晃荡。”
他不禁吩咐道:“也别乱打听,容易招麻烦。”
郝仁点点头,欲言又止道:“叔,你说咱们能撑住吗?”
方平看了他一眼,摇头道:“不知道。”
郝仁顿时沉默了。
方平嘱咐道:“行了,你一个炼气修士少操心了,做好你自己应该做的事。”
郝仁这才退了下去。
方平看得很开。
撑得住还是撑不住,不是他们两个说了算的事。
他们这些炼丹师能做的,不过是把丹药尽量多炼出来,至于后头的仗怎么打,那是元婴老祖和四大宗门的事。
反正只要不让他上前线就行了。
往后数日,丹鼎阁内倒是出奇地平静。
外面的消息渐渐断了,像是有人刻意掐断了消息的来源。
新来的炼丹师不再进来,旧的物资押运队也停了。
所有人都被圈在阁内,各司其职,说白了就是让他们闷头干活,别想太多。
方平也想得开,只顾着闷头炼丹,同时暗中助小灰恢复伤势。
只是有一件事让他留了心。
清查妖修的事开始后,阁内有几个平时少言寡语的炼丹师,接连有两三天没有出现在大堂里了。
有人私下里传,说其中一个姓周的炼丹师被城内的巡查队带走问话去了,至今没回来。
理由是此人祖籍在东边,与那几个被渗透的家族沾着些远亲关系。
方平对那姓周的人没有什么印象,但听到这个消息后,他顺手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几件东西,确认没有任何与妖修相关的痕迹,这才放下心来。
毕竟在这种时候,哪怕只是被人怀疑一下,也是麻烦事。
……
五日后。
一群仙城执法队冲进丹鼎阁,直接破开了方平炼丹房的大门。
一共有五人。
早有察觉的方平皱眉道:“几位道友此举何意?”
为首的锦袍老者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可是郝有德?”
“正是在下。”方平沉声道。
与此同时,他飞快扫了一眼几人的修为。
假丹一人,筑基后期两人,筑基中期两人。
五个人来拿他,阵仗不小。
锦袍老者不怒反笑道:“有人检举,说你与万兽山脉的妖族有所勾连,跟我们走一趟吧。”
方平神情微变:“敢问是何人举报?可有什么凭证?”
“到了地方自然就知道了。”锦袍老者语气淡漠,显然不打算多说。
方平目光微寒道:“没有凭证,也没有说明来由,就要拿人?若是在下不配合呢?”
直觉告诉他,这是有人在针对他。
至于是谁,他暂时想不到,但他很清楚一点。
此刻若是乖乖跟着走,反倒是遂了对方的意。
清查妖修期间,被带去问话的人,有几个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锦袍老者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当即脸色一沉,冷喝道:“放肆!”
下一刻,只见他往前踏了一步,身上的假丹气息微微外放,压迫感顿时凝聚起来。
方平却是丝毫不受影响。
别说假丹真人,就是结丹真人在场,也压迫不了他。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郝仁满头大汗地挤了进来,一眼看到屋里的阵仗,顿时急了:“叔,这是怎么了,谁要拿你?凭什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一名筑基修士已经动了,直接将他擒住,封了他的法力。
郝仁忍不住怒道:“你们干什么!我叔丹鼎阁的炼丹师,整日就在丹房里炼丹,连门都不出,和什么妖族有关系?”
方平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看着锦袍老者一字一句道:“今日若是拿不出证据,别怪在下不讲情面。”
锦袍老者眯了眯眼:“你这是要抗拒执法?”
“在下只是要一个说法。”
方平面沉似水道:“无凭无据就破门拿人,放到哪里都说不过去,何况在下在丹鼎阁任职,若是有什么问题,理应先知会阁内管事,再行此事,否则这规矩,也太随意了些。”
此言一出,锦袍老者的脸色微微一僵。
旁边几个筑基修士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有立刻动手。
双方就这么僵在原地,气氛绷得极紧。
关键时候,门外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
“发生了何事?”
方平认得此人。
是丹鼎阁这边负责对接执法队的管事,姓宋,假丹修为,平日里话不多,但在阁内说话颇有分量。
锦袍老者见是他,神色稍缓:“宋道友,此人被人举报,我们此次是奉命来将他带走问话。
宋管事不动声色地看了方平一眼,又看了一眼被擒下的郝仁,沉声道:“检举的人是谁?凭证呢?”
锦袍老者道:“这是上头的安排,检举人的身份暂不便透露。”
“暂不便透露。”
宋管事冷冷一笑:“罗坤,郝有德是阁内的炼丹师,过去这段时间一直在阁内炼丹,哪里也没去过,你们要带走问话,我没意见,但总得给我丹鼎阁一个说法吧?”
罗坤……
罗家的人!
方平心中冷笑。
这罗家还真是不死心啊,为了一个死去的罗仁杰,居然往他头上编排勾结妖族的罪名。
“宋道友……”
“把那小子先放开。”宋管事冷眼看向那名筑基修士,“一个炼气修士,抓着他做什么。”
锦袍老者面色变幻了一下,随即冲那名筑基修士点了点头。
郝仁这才被松开,站到方平身旁,面色难看地看着几人。
罗坤换了个态度,语气稍软了些:“宋道友,你我都是为了仙城,有些事情上头交代下来,我也只是照章办事,你何必……”
“照章办事?”
宋管事冷冷打断他,语气不善道:“我还是那句话,抓人要有凭据。你今日若是拿不出来,就别想带走人。”
见他油盐不进,罗坤不禁眯了眯眼,神色彻底沉了下去。
宋管事站在原地,面色沉着,但眼神里藏着一股按捺已久的怒气。
自己身为丹鼎阁管事,自从兽潮爆发后,一直兢兢业业,为了安抚这些炼丹师,不知道用了多少心思。
甚至可以说,把这些炼丹师当成宝一样。
但没想到,前线的失利,居然让上面的人把由头怪罪到内部人勾结妖族上面。
这也就罢了,甚至把丹鼎阁的炼丹师都牵扯了进去。
这一月以来,光是受到牵连的炼丹师便有着七八位。
最让他气愤的是,这些所谓的勾结妖族,连个罪名都没有,证据也是含糊其辞。
而这郝有德可是二阶上品炼丹师,是丹鼎阁为数不多的高阶炼丹师,自己岂能让他被人带走。
一群废物,大难当头了,还只知道内斗,互相推诿。
察觉到宋管事的态度,罗坤深吸一口气,半软半硬地威胁道:“宋道友,罗家的意思,你心里应该清楚,这件事若是顺顺利利办了,对谁都好,你又何必……”
宋管事一下子笑了:“少他娘的拿罗家来威胁老子。”
罗坤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宋管事也不管他,自顾自道:“罗家死了两个嫡系子弟,是吗?那又怎样?多大的事,至于跟疯狗一样到处咬人?”
他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旁边几个筑基修士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宋管事再度抬眼看着罗坤,冷笑不已:“你们罗家那么厉害,怎么不上前线去?和兽潮真刀真枪的打一场,那才叫本事,窝在城里对着自己人下手,算什么东西。”
“我呸!”
罗坤被他骂得哑口无言,胸口起伏了几下,再也无法压制内心的怒火。
“好好好。”
“宋中,你既然给脸不要,那就别怪我了。”
“怎么?”
宋管事不屑地挑了挑眉:“你这个手下败将,还想对老子动手?”
罗坤脸庞抽搐了一下。
实在是手下败将这四个字显然戳到了他的痛处。
他目光死死地盯着宋管事看了数秒,随即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符,沉声道:“罗某懒得和你废话,我现在就联系结丹真人过来要人。”
“姓宋的,你有本事就别放人。”
说完,他低下头,开始向玉符传讯。
宋管事站着没动,就这么看着他。
“就你身后有结丹真人?老子没有?”
说罢,他同样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不紧不慢地开始传讯。
场面一时间诡异地安静下来。
两个假丹修士,各自低着头传讯,周围几个筑基修士大眼瞪小眼,谁也没开口。
方平站在原地,有些愕然。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想着若是宋管事也压不住场面,那自己少不得要拼一把,打出去再说。
但没想到,事情闹到现在,居然演变成两边各搬救兵,争着把结丹真人请过来。
郝仁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叔,这是要闹多大?”
方平没答话,只是在罗坤和宋管事之间扫了一眼。
罗家搬的是什么人,他暂时不知道。
宋管事搬的是什么人,他大概能猜到。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就是结丹真人一来,这件事就彻底大了,再也不是几个假丹和筑基修士能压下去的小事了。
不过如今的情况对他而言,闹大了反而是一件好事,最起码罗家不至于如此肆无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