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平缓缓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冰冷无比。
这灵元果内部被浊气污染,导致效果至少减弱了三成。
而这种污染极为隐蔽,寻常筑基修士根本无法察觉,只有结丹期修士才能勉强发现端倪。
难怪赵盘如此迫不及待,约定之日刚一到便登门,交易达成后又如此心急地离开,分明是怕事情过早暴露。
念及至此,方平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恐怕赵氏叔侄二人从一开始便打的这种主意,用一颗有瑕疵的灵元果换取两枚品质上乘的金髓丹。
不得不说,好算盘啊。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说到底,也怪自己贪心了。
当初听闻能用金髓丹换取灵元果,便有些失了分寸,没有像往常那般谨慎。
若是当时多留个心眼,又岂会中了这等圈套?
偏偏双方交易已经达成,就算自己反悔也没用了。
更何况,这种事他还不能说出去。
若是传扬开来,旁人只会笑他眼拙,被人耍了才后知后觉。
到时候不仅拿不回金髓丹,反而会沦为笑柄,坏了名声。
还会与赵家彻底撕破脸,对自己百害而无一利。
方平不禁闭上眼睛,良久才睁开,眼中已恢复平静,只是那股寒意却更深了几分。
“赵家。”
“我记住你们了。”
这笔账,早晚要算。
不过眼下还不是时候,他初来云中仙城,根基未稳,贸然与赵家翻脸并非明智之举。
况且赵家在城中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自己一个外来散修,若是闹将起来,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罢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只是这一次的教训,他记下了。
往后行事,当更加谨慎才是。
不过这灵元果的效果虽然打了折扣,但总归还有些用处。
方平当即盘膝坐下,开始思索接下来的打算。
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恢复肉身伤势。
至于赵家的账,来日方长。
只要他日能结丹成功,纵然是赵家,他也无需太过忌惮。
……
另一边,云中仙城之内。
赵盘回到府邸,径直走进内院。
“叔父。”
他推开房门,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赵元修正在打坐,闻声睁开眼道:“此行如何?”
“成了。”
赵盘说完,当即将装有金髓丹的玉盒取出,递了过去。
赵元修接过玉盒,神识探入其中,仔细感应了片刻,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品质不错,比预想的还要好些。”
“那是自然。”赵盘笑道,“那姓郝的虽然只是散修,但炼丹手段确实了得。”
赵元修将玉盒收好,淡淡道:“此人可有起疑?”
“应该没有。”
赵盘摇了摇头:“灵元果内的浊气极为隐晦,便是寻常结丹修士也未必能察觉,更何况他一个筑基后期。”
“再说了,此人除了与苏家那丫头相识之外,在城中毫无根基,就是个普通散修。”
“苏家?”赵元修眉头微挑。
“叔父放心,那苏媛虽是苏家旁支,但并不受重视。”
赵盘解释道:“况且此人与她也不过是泛泛之交,不足为虑。”
赵元修这才放下心来,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既然如此,那便无需顾忌了。”
“正是此理。”
赵盘也笑了起来:“一个外来散修罢了,就算他发现了又能如何?难不成还敢找上门来?”
“此人便是找上门来,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赵元修冷笑道:“我赵家在云中仙城经营数百年,岂是他一个散修能招惹的?”
叔侄二人对视一眼,皆是露出得意之色。
在他们看来,这笔买卖做得极为划算。
用一颗有瑕疵的灵元果,换来两枚品质上乘的金髓丹,简直是血赚。
至于那姓郝的会不会发现端倪,他们根本不在意。
发现了又如何?
一个外来散修,在云中仙城人生地不熟,难道还敢找他们赵家的麻烦不成?
……
长青峰。
方平盘膝而坐,手中握着那枚被浊气污染的灵元果。
虽然效果打了折扣,但总归还有些用处。
他深吸一口气,将灵元果送入口中。
果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精纯的灵气涌向丹田。
只是这股灵气之中,隐隐夹杂着一丝浊气。
方平眉头微皱,当即运转功法,将那丝浊气逼出体外。
好在他修为深厚,这点浊气倒也不至于伤及根本。
只是如此一来,灵元果的效果又打了些折扣。
原本能提升三成修为的灵元果,如今恐怕只能提升两成左右。
时间一天天过去。
半月后,方平终于将灵元果的药力彻底炼化。
虽然效果打了折扣,但他的法力还是增长了近两成,修为也更加精进了几分。
……
接下来的数月里,他将剩余的金髓丹一一炼化。
随着《星辰炼体术》运转不息,药力便被引导着渗透进每一寸血肉筋骨。
待到最后一枚金髓丹的药力彻底炼化,方平缓缓睁开双眼。
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他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肉身伤势,终于尽数恢复了。
不仅如此,经过这番修复,他的肉身强度反而比之前更胜一筹。
这便是金髓丹的妙处,不仅能疗伤,还能淬炼肉身根基。
片刻后,他起身走出了密室,小胖郝仁立刻迎了上来。
“叔,您终于出关了。”
小胖递过两枚传讯符:“这是前些日子送来的,我一直替您保管着。”
方平接过传讯符,神识探入其中,神情有些意外。
第一枚竟是云瑶仙子发来的。
此女即将举行百岁寿宴,特地邀请他届时前去参加。
对此,方平觉得有些突兀。
毕竟他与云瑶仙子谈不上相熟,顶多是有过两面之缘。
此女竟主动邀请她去赴宴?
不过方平倒也并未过于抗拒。
他初来大玄国修仙界,认识的人屈指可数,这云瑶仙子也算其中之一。
只要不影响到自己的利益,与其结交也无妨。
况且此女医术高明,又是仙灵阁负责人,在云中仙城颇有些名望。
能与这样的人物保持往来,对他而言有利无害。
第二枚传讯符则是苏仙子发来的,言简意赅,只说让他出关后前往凤梧峰一趟。
……
凤梧峰。
方平刚踏入洞府时,便闻到一股淡淡的酒香。
只见苏仙子正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几碟精致的灵果和一壶灵酒。
见他到来,此女抬眸一笑:“郝道友来了,快请坐。”
方平在她对面落座,目光扫过桌上的酒菜,心中微微一动。
这架势,倒像是专程等他来饮酒的。
他不禁问道:“仙子寻在下前来,可是有事相商?”
苏仙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给他斟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满。
紧接着,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才幽幽道:“此前罗仁杰之事,是我连累了郝道友。”
“此事已经过去了。”方平淡淡道。
“话虽如此,但我心中终究过意不去。”
苏仙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今日之所以请郝道友来,一是为了赔罪,二来也是想与道友说说心里话。”
说完,她又是一杯酒下肚。
方平眉头微皱,看着对方接连饮酒,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苏仙子他大体也了解。
此女看似与人为善,实则外热内冷,端庄大方。
可眼下看来,此女脸颊微红,眼神也有些迷离,分明已有了几分醉意。
“苏仙子,你……”
“我没醉。”
苏仙子打断他的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郝道友可知,我与罗仁杰之间的恩怨?”
方平摇了摇头。
他对此确实不甚了解,只知道两人似乎有些过节。
苏仙子轻笑一声,笑容中带着几分自嘲:“也对,这种事我从不与外人提起,不过今日既然郝道友在此,我便说与你听。”
“罗仁杰是云中仙城罗家嫡系,而我真名叫苏媛,是苏家之女,与罗仁杰自幼便有指腹为婚之约。”
方平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只是后来我父亲在一次历练中陨落,我这一脉在苏家便失了权势。”
苏仙子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罗家见我已无利用价值,便借口我身患怪疾,强行悔了婚约。”
“怪疾?”方平问道。
“不错。”苏仙子苦笑道,“我自幼便患有分魂症,无药可治。”
方平一愣:“分魂症?”
“就是我体内有两种人格。”
苏仙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郝道友可曾听说过这种病症?”
方平缓缓点头。
这不就是前世的人格分裂症么?想不到修仙界也存在这种情况。
苏仙子继续说道:“后来我结识了云瑶仙子,她医术高明,总算暂时压制住了分魂症的发作,也是在那段时间,我机缘巧合得到了傀儡之道的传承。”
“可笑的是,罗家见我又有了价值,便想挽回婚约。”
她冷笑一声道:“罗仁杰那厮自此便经常来骚扰我,说什么当年悔婚是家族长辈所为,与他无关。”
方平恍然。
想不到此女身上竟然有着如此曲折离奇的一段过往。
苏仙子冷冷道:“所以罗仁杰在得知郝道友住进长青峰后,便心生嫉妒,想要找你麻烦。”
说到这里,她忽然站起身来,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到方平身边。
瞬间,一股淡淡的幽香扑面而来。
方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却发现对方已经靠得极近。
此刻的她醉态朦胧,眼波流转间竟带着几分妩媚。
“郝道友。”
苏仙子声音慵懒道:“你说,罗仁杰那种心胸狭隘,唯利是图之人,如何配得上我?”
她说着,身子微微前倾,衣襟敞开处露出一片雪白。
“反倒是郝道友,为人正直,行事磊落,比那罗仁杰强了不知多少倍。”
方平眉头一皱,沉声道:“苏仙子,请自重。”
“自重?”
苏媛哀怨地看着他:“怎么,难道郝道友也看不上我?”
方平只得道:“苏仙子美貌无双,在修仙界享誉盛名,在下何德何能。”
“若是我觉得你配呢?”
苏媛忽然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傲娇。
方平静静看着她,忽然开口道:“苏仙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此刻的你,是另一人格占据了上风吧?”
此言一出,苏仙子的身子骤然一僵。
只见她脸上的妩媚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错愕与惊讶。
片刻后,她缓缓退开几步,再度望向方平的目光带着些许复杂之色。
“郝道友好眼力。”
这一刻,她的声音变得清冷了许多,与方才判若两人。
方平心中暗叹。
他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苏仙子平日里虽然待人和善,但举止端庄,绝不会如此失态。
更何况,她方才的眼神,语气,神态,都与往日大相径庭。
再联想到她之前提及的分魂症,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苏仙子问道:“你是何时发现的?”
“从你第二杯酒开始。”
方平淡淡道:“虽然我与苏仙子认识时间不长,但我很少看到她如同今日一般接连饮酒,最重要的是,我们二人的关系还没有近到可以促膝长谈的这一步。”
苏媛闻言,忽然笑了起来。
这笑容与之前的妩媚不同,反而带着几分洒脱和不羁。
“有意思。”
她重新打量着方平:“难怪那丫头对你另眼相看,你确实与旁人不同。”
“那丫头?”方平眉头微挑。
“就是平日里的苏媛。”
她随意地坐回石桌旁,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我与她共用一具身体,她是主人格,我是副人格,平日里都是她在外行走,我只能偶尔出来透透气。”
方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她仰头将酒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落寞:“我与她本是一体,却又截然不同,她端庄贤淑,我却放荡不羁,她压抑自己的情感,我却想活得肆意洒脱。”
“所以你方才那番举动,是故意的?”方平问道。
“算是吧。”
苏仙子笑了笑:“那丫头对你有好感,却不敢承认,我看不惯她这副扭扭捏捏的样子,便想替她试探一番。”
听到这话,方平目瞪口呆。
苏仙子本人竟然对自己有好感?
这怎么可能?
两人才相识多久?
苏仙子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只可惜,你太过谨慎了,若是换个人,恐怕早就把持不住了。”
方平淡淡道:“在下只是觉得世上没有平白无故的好处罢了。”
“郝某只是一介普通散修,何德何能至于让苏仙子主动献身?”
苏仙子扑哧一声,笑得花枝乱颤:“你倒是会说话,不过也罢,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只是那丫头若是知道我今日所为,怕是要羞愤得好几日不肯出来了。”
方平也不好再待下去了,索性起身告辞。
回到长青峰后,他暗暗啧啧称奇。
没想到平日端庄大方的苏仙子竟患有分魂症,而且另一人格居然是如此性格。
这若是传出去,不知道会让多少人惊呼连连。
但这与他无关。
不论是苏仙子背后的苏家,还是罗仁杰所在的罗家,都不是目前的他能够招惹得起的。
保持距离,才是明智之举。
“叔。”
小胖郝仁见他回来,连忙迎了上来:“您回来得正好,我这几日修炼遇到了些困惑。”
方平道:“说来听听。”
“是这样的。”
小胖挠了挠头道:“我最近在凝练灵气时,总觉得丹田处有股滞涩之感,无论如何运转功法都难以突破。”
方平神识探入他体内查看片刻,很快便发现了问题所在。
“你太急功近利了。”
他淡淡道:“炼气期的修行注重根基,你这段时间修炼太过急躁,只顾着提升修为,却忽略了根基的夯实。”
听到这话,小胖先是恍然点头,随后惭愧道:“叔教训得是,我确实有些急功近利了。”
“知道便好。”
方平取出一枚丹药递给他:“这是固元丹,服下后配合功法运转,先将根基稳固,再谋求突破。”
“多谢叔!”
小胖嘿嘿笑着接过了丹药。
方平摆了摆手,嘱咐道:“修行之路漫长,切忌浮躁,你资质虽差,但只要稳扎稳打,日后未必没有筑基的机会。”
小胖重重点头。
接下来的几日,方平指点小胖修行,倒也清闲。
直到第三日清晨。
他正在密室中打坐,忽然感应到阵法外有人来访。
神识探出后,却见苏仙子正站在阵法之外:“郝道友,我能否进来一叙?”
方平不禁面露古怪。
还有完没完了?
他只得走出洞府,打开了长青峰的阵法。
苏仙子见他出来,脸上快速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恢复了往日的端庄神色。
“郝道友,冒昧来访,还望勿怪。”
方平快速打量着她。
此刻的她眼神清明,举止得体,显然是主人格在主导。
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地道:“苏仙子客气了,请进。”
方平引她进了会客室。
坐下来后,两人谁也没有开口,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最终还是苏仙子主动开口道:“郝道友,前几日之事是我失礼了。”
说完,此女俏脸之上迅速闪过一抹红晕与羞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