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无法想象出不存在的事物。因为人的一切思想、想象,都来自感官经验。没有经验,就没有想象。而作为全球最顶尖的一批有钱人和投资人,杨志远他们见过听过的创业思路和方向,恐怕比王曜想象的还要多。直播概念如此,电竞概念亦然。1912年戴维·萨尔诺夫以无线电从业者身份,发现了大众直播理念,并且在泰坦尼克号海难中首次用无线电实时播报,吸引了数以千万计的人关注,于是他后来创立了电台体系,以及NBC、RCA这两家影响全球传媒发展的巨无霸公司。在之后的十几年中,电视图像行业不断发展,电视机之父约翰·洛吉·贝尔德用图像+文字+声音的形式让直播的真实性和稀缺性提升到传媒最重要的级别。录制图像可以伪造,音频可以伪造,但直播不行。互联网时代,一个叫珍妮弗·林利的女孩在大学宿舍安装了摄像头并创建了个人网站‘看珍妮”,开启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24小时直播项目,网站运营7年,日点击量超过400万次。2000年随着互联网迭代,出现了大量模仿者,珍妮弗想要将网站规模化运营,随后策划了一起直播事故,与同事兼未婚夫发生关系并意外全程直播,此后人气和影响力直接爆炸,这件事也启发了帕丽斯、卡戴珊的网红炒作之路。虽然吸引了一些资本投资,但因为营收模式单一无法盈利,最终只能宣告项目破产结束。而真正最接近互联网直播行业成功的,是2007年一个叫贾斯汀·坎的华裔硅谷创业者,建立了一家叫的直播平台,完全采用珍妮弗的24小时真人直播模式,不过加上了专业运营模式,上线一年时间注册用户过百万,直播内容覆盖全品类。后面获得美帝YC投资,估值约1000万刀。这个项目当初就找过杨志远,因为贾斯汀·坎创业的第一个项目就是被谷哥搞破产的,而当时牙虎正与谷歌处于水火不容的阶段。虽然当时牙虎需要一个能够在流媒体方向压制谷哥YT的项目,但当时看到这个直播小版块,杨志远就没什么兴趣了。而经过三年多的发展,月活发展到了三百万,全年营收千万刀,主要以广告模式为主,但并未盈利处于亏损收窄状态,估值大概三千万刀左右。虽然看起来发展不错,但即便贾斯汀·坎再次找上门,杨志远依旧不会看这个直播项目一眼。但同样的项目,同样的行业,不同的人说出来的效果就是完全不同的。王曜介绍的A站模式和直播未来,足以让杨志远起心动念。除了王曜本身身份实力足够之外,更重要的是这个模式的想象力和前景,且与牙虎整个战略层面高度契合。华夏的A站已经验证了娱播和打赏模式的商业模型,并且开始盈利,搬到国际上只需要利用资本的力量放大推动即可,这就是确定性项目的优势。第二则是直播与游戏及电竞概念的融合,这意味着‘创造了一个新的上升渠道和市场。游戏无疑是个大行业,但也是个红海行业,如何在这个庞然大物上“吸血”,很多人都在动脑筋,而游戏直播电竞是他目前看来最接近成功的模式。最后则是营收的确定性。所有项目重要的是商业模式,简单来说就是从哪儿收钱,是所有创业公司最大的难点,想法,创意团队这些其实并不赚钱,能够稳定营收现金流盘活账面,这才是最重要的。投资只是优先提供一笔资金让团队将模式放大或者验证,并不意味着可以提供无限支持,所以模式自身的造血能力是投资者最重视的东西。A站已确定的娱播营收,在座的其实并不看重。别看去年有3亿刀的规模,这是建立在华夏近五年已开发的市场基础上,未来能创造多大市场几乎可以估算出来,对杨志远等人来说并不足以心动。但还未被验证的电竞直播+内容种草+主播经济确实是一个想象力无限的方向:电竞吸纳游戏/体育市场流量,内容种草助力电商及大消费,主播经济有望颠覆娱乐明星产业。这三个方向,随便一个都是全球千亿刀的庞然大物。只有这种潜力,才值得他们浪费时间和精力。王曜已经明确态度,天网愿意出资千万美元赞助投资电竞直播,那么企鹅、暴雪、任天堂、微软这些游戏厂商同行会做出何种反应?所有红海行业最后卷的都是营销投放RoI,游戏行业更是如此,基本投放占比都会维持在15%以上,以前这上百亿的营销费用基本上流向各种垂类门户网站或者线下渠道。若是游戏直播真的能够发展到王曜描绘的程度,这些钱自然会毫不犹豫地流向A站,然后挤压所有传统垂类门户网站的生存土壤。这种颠覆性,对于杨志远等人来说才是项目最吸引人的地方。不同人在这个项目上看到的东西都是不一样的。杨志远看到了A站兴起后,对谷哥的大门户模式会形成针对性打击,甚至变相削弱YT这个UGC流媒体巨头的地位,对于目前在这方面处于劣势的牙虎来说,是绝对的好消息。而且王曜提出A站主要发展方向是移动端,那么牙虎手机就可以出一个专门适配优化直播/游戏的生态终端系列,抢先锁定一部分精准用户。而卢淑英和李富贞则看中A站发展起来作为新型流量端口的作用,一旦成型那必然就是垄断级别这是高丽财阀们最喜欢的模式,更重要的是,电竞概念若是因此被推动,那就是可以拿到跟KPoP同级别的文化输出地位,方便两人跟朴公主未来的话语权。对于黎泽凯来说,这是一个洗刷自己投资黑洞、卖飞企鹅之耻的机会。而对于遥菜的齐建宏来说,这是拓展核心业务,实现可持续收益的必要端口。至于KT、煤炉更是没什么异议了,因为本来就是被王曜带飞的,这么好的项目标的,若是没有王曜这层关系,怕是根本轮不上他们。讲清楚前景,陈述好利害,那项目推进自然迅速。而且王曜从去年就准备好了壳资源给A站借壳上市,选的就是当时帮兴美炒作时收购的周星星那家比高制造。这家公司当时被兴美收购时市值三千万美刀,借助山概股一系列热度和趋势一度拉升到1.5亿刀,当了一个月的妖股,后来见时机差不多了,兴美直接一系列减持,将股份从29%减持到了20%,因此引发了大量散户抛售,加上最近一系列震荡,市值直接腰斩跌到6000万。这些带血的筹码则被王曜手底下的山下红和维谷三家私/公募全部抄底,已经变相将比高清洗为净壳资产,最近,海外资金认购山基后剩余的资金也都投入了其中。就等着今年借壳上市,原本是给看片儿网或者赵苯山的苯山传媒准备的,但这两家都磨磨唧唧的出不起价格,刚好赶上这次收购BSkyB缺钱,王曜就拿出来先给A站借壳了。A站目前三千万用户,去年净利润三千万加上已有核心技术人员及资产估值10亿刀,算上比高壳资源总计估值11亿刀,A站母公司星火投资占50%,比高原股东占10%。牙虎认购10%、其他5家均分认购25%,剩下5%留给山基承接借壳配售。借壳上市需要满足几个主要条件:第一是壳要干净无重大纠纷,且资产差额最高不能超过10倍,否则容易被判定按照IPo流程走,时间会拉长到12个月,而借壳一般5~6个月就可以通过。王曜特意留意了去年年底的几次借壳,Taung Gold借壳永星是11倍成功,喜羊羊借意马4倍也成功,10倍算是一个安全值。第二就是公共持股配发必须按照借壳后的总资产配发25%公共股份,这部分就是最考验公司能力的,11亿刀的市值要配发2.75亿规模的公众持股。别说现在金融市场动荡了,就算火热的时候这个资金认购量也绝对堪称恐怖了,所以只要能解决这个问题,就能证明公司正规且有潜力,基本上都会通过。而负责配售的除了山基自己之外,还有黎家站台,自然一路绿灯。王曜之所以要召集这么多国际资本一起抬轿子,除了行业战略之外,也是为了借壳做准备,毕竟有这么多国际巨头支持做保,通过概率会大大增高。而这次A站融资的4.4亿刀(预估实际会更多),将会用于解决一部分的资金压力,要是炒作得当,说不定能直接把杠杆拉满直接补上全部窟窿。见王曜准备如此妥帖,杨志远等人自然更加放心,毕竟都提前准备好壳了,说明这个项目绝对是王曜今年的重点,而且几个月后就可以直接从资本市场开始收割,缓解现金流压力。相当于将这笔钱作为短期借贷投资出去,而回报率可能达到惊人的十倍,甚至更多。毕竟光吃下高丽和美帝的直播市场,营收大概就能翻倍了。这笔账算得所有人都眉开眼笑。至于A站国际版主推《梦三》赞助组建战队的事情,就显得不值一提了。会议草定结束后,其他人留下继续跟金凡株讨论牙虎跟KT互持的问题。王曜带着遥菜齐建宏、煤炉李小木和黎泽凯等人去了另外一间办公室。齐建宏拿着国内大多数奢品豪车的代理,除了人脉广之外,主营业务也很赚钱,煤炉已经发展为东瀛最大的二手交易平台和搬家公司,在二手奢品以及港瀛高净值人群玩乐方面有很多合作的地方。齐建宏是王曜名单中仅次于贾会计的存在,贾会计的厉害在于敢打敢拼且能抄底,但他逃顶的能力很差,基本上每次抓住了机会就直接被套牢,最后只能凭借不断努力来维持自己的破竹篮,免得一场空。而齐建宏虽然产业规模没那么大,但却每次都能在最低处抄底布局,然后在最高位套现离场,很多人将其称作最接近穿越者的商人。九十年代抢占高奢黄金空白期,积攒第一桶金的同时积攒了最尖端的人脉,千禧年垄断顶豪车代理收割华夏新中产富豪,08年榜上程龙切入影视资本游乐场,15年借壳上市重注影视行业,《芳华》《小破球》《唐仁》等爆款IP几乎都是他参与一手打造。这人的天赋毋庸置疑,王曜需要这样一位能够集洞察、资源整合以及魄力于一身的合作者,作为贾会计和谭辉的备胎。今年开始,这两位就会坐上快车道,王曜也不敢确定自己对他们的把控力到底还能持续多久,他只能保证自己随时有毁掉这两位的能力,然后抄底吞并乐氏和兴美进入天网版图的机会。所以他自然也要提前寻找接班人,齐建宏是最佳人选。不得不说,这个危机公关真的就是教科书级别的,王曜前世运营mCN时当做案例反复研究。包括吴签rap路线,带动这个垃圾行业走向主流,也是他一手操盘,所以华夏rap界的祖师爷应该拜的是他。另外就是在阿鸡横空出道那年,险些掀翻吴签的基本盘,也是他拿出大碗宽面策略,成功让吴的路线从高切低走向“群众”。后来阿鸡沉积两年复出后成为宗主,就是用的齐建宏战略。所以他是合作的最佳人选,可以让王曜免去自己跟奢品行业打交道的麻烦,同时还能借助他目前已经错位的人脉渠道。齐建宏手中几乎有着全国最优质的中产关系网,这会是未来夏美银行,以及今年天网/星火一系列资本运作的中坚现金流。与国际老钱们的交道打得差不多了,搅乱美帝传媒霸权之后,就是需要融资去狙击这些国际巨头的核心产业了,而齐建宏手中的这批人脉,就是最愿意冒险,而且有资本的一群人。上升渠道必须要破开,这样才能引发更多的矛盾,方便从中作更多的事情。这次A站借壳一旦成功,后面就会有无数人拎着钱上门跪求合作。而夏美和太盟手中的不良资产,也会逐渐转嫁到他们头上。不过眼下,最重要的问题还是黎家。“黎总知道A站崛起后,会迎来什么吗?”王曜安排好齐建宏和李小木先聊之后,带着黎泽凯去了另外一间办公室,开门见山道。“嗯?”黎泽凯微微挑眉,听出了王曜似乎意有所指。“企鹅是游戏产业迈不过去的一座大山,A站一旦崛起,那自然会迎来企鹅的全面反击,甚至会被提升到最高威胁级别。”王曜脸上带着微妙的笑意。作为卖飞企鹅的前大股东,对于这家公司黎泽凯的态度是纠结的。不过以人性而言,任何人都不希望前任跟自己分手后,过得越来越好。前任过得有多好,本人就有多难堪。因为这意味着,对方离开是对的,这对黎泽凯这样的人来说,是最不愿意承认的挫败感。“企鹅去年即便经历这么多风波,最后市值依旧稳在了400亿刀,而且重要的是总营收同比增长60%,净利率高达41%,去年花在投资上的金额就高达20亿刀,这种情况下现金流还有20亿刀,而今年随着互联网渗透率继续增加,移动互联网崛起,它的营收会更进一步,若是A站被他盯上,我们将会面临企鹅可能的极限反击。”王曜沉声道。“这个风险,王总为什么刚才不说,反倒是要跟我单独说?”黎泽凯微微一怔,刚才光顾着吃直播行业的大饼,忽略了潜在的风险。直播行业虽然是蓝海,几乎没有什么竞争对手,但A站核心战略是在游戏板块基础上发展,这确实会触动无数人的利益。不只是游戏垂类门户们,更有游戏厂商。因为发行链路和模式全部改变,以前门户平台的中介化模式将被颠覆,游戏推广权利分散到一个个主播手中,而且效果更强,那对于游戏厂商绝对算是大威胁。尤其是企鹅这样的游戏巨头。“这家叫做拳头的公司开发了一款moBA游戏《LoL》,目前在欧美很流行,日活规模在两三百万,虽然没有《梦三》高,但从游戏角度客观评价,要更加优秀。”王曜将平板递过去,上面有着相关的消息。黎泽凯接过后,并没看,而是将目光盯在王曜眼睛上。刚才大家重点都在大框架和大方向上了,自然没人在意游戏方向这个小细节。即便现在王曜主动提起,他也觉得无关紧要,不认为王曜说的是游戏的问题。“上个月企鹅以近3亿刀的现金投资,将对这家公司的持股比例提升到了90%以上。”王曜继续说道。黎泽凯呼吸沉重了几分。毫无疑问,一个还没开始赚钱的游戏,企鹅就花了3亿刀的金额投资,可见对这个游戏抱有多大的期望。3亿刀是什么概念?若是出了什么问题,足以让企鹅沸腾。“王总,是要狙击这款游戏?来中断企鹅的游戏战略和现金流?这不亚于袭击粮草。”黎泽凯沉声道。“华夏市场上,说实话,天网和星游加起来我都没有信心斗过企鹅,最好的可能是五五开,而这款游戏的主要营收还在海外,所以必须要从根源切断。”王曜目光波澜不惊,语气却透着几分肃杀。“也就是,收购BSkyB是必须的了?”黎泽凯终于知道王曜想要说什么了。BSkyB是英吉利乃至欧洲影响最大的传媒,未来若是真的跟新传集合并,那就是整个欧美影响最大的传媒,配合ms的新媒体,在宣发和制裁上将会有绝对的优势。甚至可以让这个叫做LoL的游戏,在公众视野中‘销声匿迹。“我没有跟其他人说这个风险,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也不在乎企鹅,但黎总不同。所以在正式确认投资A站之前,不管出于什么角度,我都有必要单独提醒你。毕竟,我们未来还是要一起投资英吉利的能源合作。”王曜勾起嘴角,笑容温煦。黎泽凯沉默不语。低劣的激将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