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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 承载复仇心
    牧宁的叙述没有刻意渲染惨烈,但每一句平实的话语,都勾勒出触目惊心的画面:

    “战斗在最前庭爆发,很快演变成混战。你二叔白啸霆,为护着族中妇孺向坊市撤退,负责断后,被林虎用刀锋自肩斜劈而下,几乎将他大半个身子剖开……我们赶到时,他倒在血泊里,气息微弱如游丝,手里还死死攥着半截敌人的兵刃。”

    “你三叔白初旭,同样为了掩护族人后退,被南宫啸疯狂追杀。他整条手臂都被砍断,骨断筋折,最后是我赶到,才保下他的性命。”

    “至于护卫……白泉林,你是认识的,白默的父亲。他带着一队护卫死守通往内宅的后门,半步不退。

    我们清理战场时,他背靠着拱门站着,身上插了七支箭,胸前有三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手里长枪却还指着前方……他周围,倒下了至少八名敌人的尸体。”

    璇炀听着,身体起初是冰冷地颤抖,如同坠入寒冰地狱,每一个名字,每一处伤口,都化作无形的冰锥,刺穿他的心脏。

    但渐渐的,那冰冷沉淀下去,另一种更加可怕的东西从骨髓深处燃烧起来——那是焚心蚀骨的恨意,炽烈到让他几乎要嘶吼出声,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

    看到璇炀眼中那骤然迸发、几乎凝成实质的恨意与杀机,牧宁心中了然:“你见过那个叫魂武的黑袍人。”

    璇炀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见过。”

    何止见过,他们在秘境开启之时,还有过近距离的接触。

    牧宁继续道:“白老爷子与魂武的决战,两人曾进入一件灵宝之中,所以具体过程无人得见,只知最终灵光寂灭,魂武退去,不久之后,白羽陨落。

    老爷子大战前,似乎与我家公子有过短暂交流。之后,公子便调动了一些资源,似乎是与白老爷子达成了一笔交易——保护并转移白家残余的、无战斗力的妇孺老幼,将他们安置到楚家势力掌控下的坊市深处。还有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璇炀:“就是保护你。所以,在清风山那次,公子才会不惜暴露一些布置,匆忙赶去。只是……似乎还是晚了一步,未能真正帮上你。”

    璇炀闭了闭眼,楚辰的情义,比山重。

    “关于魂武,”牧宁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探查到的隐秘,“此人来历成谜,并非冷家嫡系。他是在冷梵天降生后不久,主动找上冷家,自愿成为其护道者。

    他与冷梵天之间的关系,绝非简单的守护与被守护,恐怕有更深层次、更紧密的关联,只是我们目前还无法查明。”

    讲述完已知的大致经过,牧宁从怀中取出一封以火漆封口的信,起身,郑重地递到璇炀面前:“这是公子离开前,亲笔写下,命我务必交到你手中的。他说,有些事,写在纸上,比口述更能让你冷静思考。”

    璇炀接过信,触手微沉。

    信封上是楚辰那熟悉而又好看的字迹。

    他撕开火漆,抽出信纸,楚辰的声音仿佛透过字迹在耳边响起:

    “璇炀,见字如面。

    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你还活着,而且回到了曼达镇。这比什么都好。先别忙着难过,听我说……”

    信的前半部分,是楚辰一贯的风格,带着强硬的关心和略显啰嗦的叮嘱,让他保重身体,不必担心被转移族人的安危,告知白姗姗、白山、白泽等有潜力的年轻人,依旧按原计划前往了苍兰学院,那是白家早就铺好的后路之一。

    接着,笔锋转入凝重,补充了牧宁未能详述的真相:

    “那个魂武,老爷子似乎早年认得,但后来此人销声匿迹了很久。直到冷梵天出生,他才再次出现,并迅速在冷家取得了一定地位,但影响力似乎只集中在冷梵天的修行事务上。

    他曾力主,并最终说动冷家,邀请了窥天司的修士为冷梵天测算命途天机。结果耗费不小代价后得出,冷梵天命中有一生死大劫,应在西南方向,与一座小镇有关,劫起于变数。

    魂武据此独断,必须提前触发或抹除这个劫数。于是,他们锁定了曼达镇,锁定了可能成为变数的人……也就是你。冷梵天对你的追杀,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应劫或灭劫之举。”

    “冷家在冷梵天的天赋宣传上异常高调,却又将某些东西隐藏的很深,比如窥天司的卜算结果和魂武的具体谋划隐藏得极深。

    我仍在命人调查中。记住,活着,才有希望,才有弄明白一切、讨回一切的可能。”

    “想要真正洞悉全局,要么等你拥有足以碾压他们的实力,要么……等我回来。我已做出决定,正在做一件必须去做的大事。等你我兄弟再会之时,我会为你扫清前方的障碍。保重,等我。”

    信纸在璇炀手中微微颤抖。他仿佛能看到楚辰写下这些字句时,眉宇间的凝重与决绝。

    保全白家遗族,楚辰必然承受了来自其他方面的巨大压力。

    这份情义,已不仅是兄弟之情,更是一份沉甸甸的、需要用未来去偿还和并肩承担的责任。

    楚辰尚且为他、为白家做到如此地步,他璇炀,又怎能继续在悲愤与逃亡中沉沦?

    白家上下数不清的鲜活人命,二叔几乎被劈开的身体,三叔空荡的袖管,白泉林至死不倒的身影……这些具体的面孔和牺牲,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

    敌人,远不止一个冷梵天。

    还有那个神秘的魂武,其背后可能更加庞大诡谲的势力。

    大道之争,血脉之仇,就此彻底纠缠在一起,不死不休。

    他缓缓将信折好,收入怀中最贴近心脏的位置。

    没有再对牧宁说什么,璇炀沉默地站起身,走到白家大厅门口,将沉重的大门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为一个时代画上了句号。

    他回到厅中,就在那象征着家族传承与责任的主座之下,静坐了一夜。

    没有修炼,没有哭泣,只是静静地坐着,与这座充满回忆的空旷府邸,做最后的告别,也让心中的悲痛、愤怒、仇恨与责任,一点点沉淀、凝结、固化。

    黎明时分,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透过窗棂,洒在少年挺直的脊背上。

    璇炀起身,推开厅门,走到庭院中央,面对那轮初升的、染红天际的朝阳,缓缓抬起右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低声,却用尽全身力气与灵魂,立下誓言:

    “无论你是冷梵天,还是魂武,亦或是所有与此相关的魑魅魍魉……我璇炀在此立誓,此生必穷尽所能,让你们——血债血偿!”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头剜出,带着血与火的味道,烙印在清晨的空气里。

    立誓完毕,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座承载了他全部童年与温暖、也见证了无尽鲜血与毁灭的府邸,然后,决然转身,没有回头。

    他的目标无比明确——岩荒郡。

    无论是暗影令牌中提及的异常兽潮,与“有目的的灵兽”,还是沐白曾隐约透露的线索,甚至星衍前辈的只言片语,都曾指向那里可能存在古老的“元阵”痕迹。

    星衍说过,真正的“元阵”,能极大提升阵灵师的实力与境界。

    而他璇炀现在,最迫切缺少的,就是实力!

    足以复仇,足以揭开迷雾,足以保护所剩无几的亲人与友人的实力!

    通往岩荒郡的路,注定不会平坦,但那将是他的新生之路,也是他的复仇与力量之路。

    晨光中,少年孤身远去的背影,被拉得很长,却再不见丝毫彷徨,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

    心中道路既已明晰,璇炀再无半分犹豫与留恋。

    他来到马坊,租了一匹,翻身上马,最后一次深深望了一眼小镇在晨雾中朦胧的轮廓,然后猛地一夹马腹,朝着曼城方向疾驰而去。

    抵达曼城外围,他并未入城。

    城中虽有故人,无论是地下商会的方锦叔,还是萧大师,其他可能牵挂他、或他牵挂的人,此刻相见,除了徒增伤感与风险,再无益处。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出现,给任何正在寻欢作乐的敌人带去丝毫的预警。

    也不想将自己的行踪落入那些有心之人的耳目之中。

    实力,是唯一的话语权,也是唯一的护身符。

    魂武与冷梵天的背后,是盘踞玄渊国的庞然大物;即便是曼城的地头蛇森罗帮,其帮主也是灵轮境的强者。

    以他目前的修为,贸然现身,与送死无异。

    “灵轮境……至少也要达到这个层次,才有资格站上那张赌桌,看清对手的牌面。” 璇炀心中冷然。

    回乡短短数日,经历大悲大恸,心志淬炼得愈发坚硬如铁。

    他不再是被迫逃亡的惊弓之鸟,而是主动选择了前路的复仇者与求道者。

    这次的目标还是岩荒郡。

    而乘坐的工具,也得是最快的飞行灵兽。

    当他再次来到位于曼城外的官方飞行驿站,这里的气象虽不及腾云城的恢弘,却也秩序井然,能看得出两个国家之间不同的运营策略。

    璇炀径直走向售票处,这一次,他已经重新易容,但其他方面,则不再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