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被判了死刑。

    其手下党羽数十官员，杀的杀，流放的流放。

    另有大量牵连人员。

    他经营多年，手下明里暗里的人不在少数。

    一层一层地推开，涉及之人竟有上千。

    天子之怒，流血千里。

    此话诚不欺人。

    明面上，此事是大理寺在查。

    可暗地里，慕容泽早就安排好了所有证据。

    所有涉案人员都已经定了刑。

    只有稽沅，不，顾辙身份特殊，被废了武功，收押在大狱内。

    大周已经与北秦交涉，会将顾辙送至边境，由北秦使者接回。

    这两日就会离京。

    六皇子及党羽被斩首那日，街头巷尾人头攒动。

    大家都好奇地去看皇子被行刑什么样。

    但其实也无甚不同。

    不过是憔悴不堪的肉体凡胎，一刀下去，血渐肉绽。

    皇上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自己明明在宫里垂泪伤心，连太阳都不肯见，却又下旨让所有皇家子嗣去看行刑。

    皇子皇孙，公主驸马，乌泱泱地站在离刑场不远的阁楼上。

    刑场上人头滚落，血腥味飘过来熏得人头皮发麻。

    看得他们一个个脸色灰白。

    自小张扬的九公主捂着脸不敢哭，睁大眼生生地把眼泪往肚子里咽。

    与慕容泽同岁的十三皇子离开时，腿一软，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是慕容泽扶住了他。

    “十三皇叔小心。”

    十三皇子看着慕容泽深邃的眼眸，讷讷地点头：

    “小心。我一定会小心。”

    云夙没有凑热闹。

    他和吕靖一起，去拜访了宣平侯府。

    现在其实不能叫宣平侯府了。

    稽风是顾辙的养父，即使对养子通敌之事一无所知，也免不了被牵连。

    世袭的侯爵之位被削。

    皇上考虑到稽风祖上为大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付出，没有对宣平侯府做进一步惩罚。

    只是让他们回祖籍老家去。

    府内上下的人都活着，家财未散。

    已经是很幸运的结果了。

    云夙和吕靖到稽风那的时候，门口乱糟糟的。

    有人踩着梯子去卸下“宣平侯府”的门匾。

    那门匾据说是近百年前被御赐的，一直在府门口挂得好好的，什么破损都见不着。

    可今日才取下来，那门匾就咔地裂成了两半。

    把卸匾的那人吓得说胡话，说什么先祖显灵，地下不瞑。

    “你们来了。”

    稽风招呼着云夙和吕靖两人进去。

    他穿着烟青色长衫，腰间坠碧玉，长发整齐地束起。

    他一边泡茶，一边温润地对着云夙和吕靖笑：

    “好茶昨夜都装箱了，只剩些普通的货色。

    凑合着喝吧。”

    他泡茶的动作，很慢又很好看。

    即使这种时候，还是美男的形象。

    只是眼角有了皱纹，双鬓有了白丝

    云夙看着稽风，心叹，这么好看的人怎么就老了？

    他才三十四啊。

    向来快人快语的吕靖今日特别地扭捏。

    连稽风递过来的茶都不好意思接。

    吕靖得知六皇子和稽沅的事后，惊得夜里都合不上眼。

    让他更震惊的，是自己的儿子成了皇太孙的人，还多少参与了此事。

    夫人安慰他：“君涵不是我们能管束得了的孩子。他要做什么，便让他去吧。”

    但吕靖见到宣平侯府一朝没落的场景，还是悲从中来。

    云夙心里也不是滋味，他们要对付的是稽沅，宣平侯府的倒台虽不是他们期望的，却是必然。

    “稽兄，飞仙阁的青日白我装了十箱给你。

    你先前在庆王府看中的西域香花我也给你打包好了。

    你还有什么喜欢的就说。”

    云夙喝了稽风递过来的茶。

    吕靖觉得自己那没啥稽风看得上的，只能干巴巴地开口：

    “稽兄，对不住了。”

    “呵，”稽风轻笑，君子端方，“你们二人不必如此。”

    三人坐在院中饮茶。

    四下无人，连个伺候的仆婢也没有。

    稽风压低了点声音，手上还在倒茶：

    “要真说对不住，也是我对不住你们。

    你们以为，我这样怕麻烦的人，为何要在边境收养一个孩子回来？”

    吕靖神色一凛：“你，你早知他的身份？”

    “你们没告诉我他和六皇子之事是对的，否则，我都怕自己会帮他。”

    云夙也诧异地抬眼：“你不后悔？”

    夏日风来。

    男子长发拂面，如玉如竹。依稀有当年京城第一美男的风度。

    嘴角带笑，眼里认真得很。

    “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