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巳时正。
阿吉陪着卫云之，等在建安侯府侧门前。
不多时，一辆不起眼的清油小车，缓缓行来。
乔珍珍今日出行带的人不多，但贵在精，全是从莫府带过来的可靠心腹。
随行随从人人会武。
倒不是怕卫云之忽然发疯，把她扣在建安侯府。
她这次来卫家，因着韩峥这几日忙，连着三日都宿在军营，所以并未告知。
但她留了知晓的人在遂园。
一旦半日未归，会派出两路人马去送信。
一路去莫家找莫卿扬，一路则去城外军营寻韩峥。
乔珍珍将防人之心不可无的信条，铭刻在了心里。
卫云之还是老样子，嘴边噙着的笑似是而非。
恢复前世记忆后的俊美面孔比从前少了些郁郁之气，眸光黑沉，敛而不透。
他本想过来扶乔珍珍，却被宋红姑格挡开。
收回手，脸上露出一个不在意的笑。
乔珍珍冷淡的瞥他一眼，扶着夏香的手，缓步下车。
卫云之敛衽行礼：“给郡主请安。”
乔珍珍微微颔首，面无表情，“卫公子有礼。”
一副和他完全不熟的模样。
“带路吧。”
没有多一句废话。
直奔主题。
卫云之笑的有几分纵容，就好像在看闹脾气的孩子，眉眼间却透出几分侵略性。
“郡主请随我来。”
乔珍珍与他并排走在前面。
其他人落后了几步。
前世，莫玉莹曾在建安侯府生活过十年。
如果她是莫玉莹，对这个地方，应该很熟悉。
但乔珍珍从未来过。
好在一万来的次数多，已经熟门熟路。
所以当卫云之带着她往自己院落走时，乔珍珍适时提出了异议，“这不是去侯夫人院子的路。”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卫云之笑容清浅：“母亲那里不急，先去我那边坐一坐。”
乔珍珍面上露出不耐，“卫云之我警告你，别想在我面前耍花样。”
“不过是叙叙旧，郡主且放宽心。”
“我与你无旧可叙。”她说，“今日我来，不过是看侯夫人面子。”
上一世，建安侯夫人对莫玉莹不错。
戴氏自然不会是真心，而是想膈应他，还想挑拨他们夫妻关系，让他这个假儿子无岳家可靠。
可惜那女人终究斗不过他。
而莫玉莹一直活的稀里糊涂，除开最后知道他娶她不过是想为唐安宁复仇外，对建安侯家族的恩怨情仇并不知晓。
心无城府，喜怒哀乐都写在一张脸上的人，他又怎会告诉她实情。
乔珍珍一直以来的表演都恰到好处。
若显得太过沉着冷静，实在不像真正的莫玉莹。
收一些，但不能收的太过。
重生确实能让人多几分阅历，心性沉稳些。
但人的本质并不会改变。
这也是卫云之为何会对她看轻几分的原因。
在他心里，她终究还是上一世那个简单的莫玉莹。
只是她爱的人变了。
卫云之轻轻叹了声，“玉莹，你我之间，真的没有半分往日情分？”
没有得到回应。
默了一瞬，他说：
“我知道错了。”
低声下气的让人以为卫云之换了个芯子。
乔珍珍却眼露不屑。
这个男人到底是有怎样的底气，觉得他认了错，就能把之前的行为一笔勾销。
虽说莫玉莹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可不代表他这个“恶人”所做的一切没有错。
她冷笑：“知道错就离我远些。今天之后，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玉莹——”
“你闭嘴，唤我郡主。”
“那，郡主——”
语气带着暧昧。
“闭嘴！”
卫云之收声。
乔珍珍松了口气。
她不是莫玉莹，甚至没有她的记忆。
一切东西都是靠逻辑推导出的。
说多错多。
若是从前的卫云之还好，现在他恢复了前世的记忆，有了这般奇异的经历，只怕以他的智商，会猜出她并非真正的莫玉莹。
到了栖墨居，卫云之的住处。
一个三进院落。
乔珍珍没到处看，前世这里大概也是莫玉莹与卫云之的住处。
被引到花厅，两人在厅内坐下。
随从全都守在外面。
乔珍珍率先开口：“有话快说。”
娇美的面孔上乌云满布。
卫云之却笑的春风拂面：“我前些日子得了些福州那边送来的兰雪茶，知你喜欢，便想着今日让你尝一尝。你若觉得味道好，就带些回去。”
兰雪茶便是极品茉莉花茶，一般只进贡皇室。
大约是饥饿营销，每年产量并不多。
乔珍珍冷笑：“我国公府差你这点兰雪茶？”
嘴角的笑意浅了些，卫云之道：“国公府自然不差这点贡茶。”
“但这是我的心意。”
“迟来的心意比草贱。”
“莹莹，你说话一定非要这般咄咄逼人吗？”
“你……”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就被来上茶的人打断。
乔珍珍只得将“别来恶心我”几个字暂时咽了下去。
青玉的茶杯中，荡着几朵小巧的茉莉花。
氤氲着热气，散发出袅袅花香。
但很可惜，乔珍珍并不喜欢喝。
她觉得许多花茶都有种怪味，闻着好闻，喝着也就这样。相比花茶，她还是喜欢喝纯叶子的，茶不要浓，淡淡的就好。
卫云之在这跟她怀旧，殊不知旧人早已逝去。
不过今日，她的确需要一杯茶。
等奉茶的人退了出去，乔珍珍不客气道：“有话快说，你再这般说些有的没的，我便回家去了。”
说着就要起身。
卫云之自然不会让她走。
“莹莹，你可以走，但我不敢保证，韩其琛会不会知道真相。”
自恢复前世记忆以来，他最想的，便是与她好好谈一谈。
可是一直寻不到机会。
上次秋猎说了没几句话，韩其琛便赶到，把人从他身边夺走。
再是那次酒楼见面，也没说上几句话。
他觉得，只要给他机会，真心忏悔，并非无法挽回这段感情。
两人上辈子到底做了十年夫妻。
她又曾那般爱他。
怎会说不爱就不爱了。
这不可能！
她不过是失了孩子，被打击到，对他失望至极。
由爱转恨。
心里依然有他。
“无耻！”乔珍珍一掌拍在木桌上，人却是又坐下了。
花梨木的桌子，纹丝不动。
卫云之虽达到目的，却并不开心。
“你就这般重视他？”他说，“你与他才做了几个月的夫妻，我们呢，那可是十年!”
声音里压抑着沉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