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从帘后露出来时,杨过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响,整个人愣在原地。
眉是青山远黛,眼是秋水含烟。
肤光胜雪,在这深院之中,竟似笼了一层淡淡的清辉。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绝情谷中,那个温婉如水的女子。
那个为他找解药,为他违背父命的女子。
“绿……绿萼?”
杨过的声音有些发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公孙绿萼。
她竟是公主?
肩舆上的女子缓缓起身,在宫女的搀扶下走下肩舆。
她穿着一身华贵的宫装,凤冠霞帔,珠翠满头,可那双眼睛,依旧是当年的模样。
公孙绿萼下了肩舆,目光扫过满院狼藉,眉头微微蹙起。
这间偏院本是她特意为郭芙安排的隐秘住处,虽在清宁宫内,却偏僻幽静,鲜有人至。
可此刻,院门碎裂,窗棂尽毁,墙上还留着打斗的痕迹,分明是遭了贼人。
她正要开口询问,目光却落在院中那个青衫男子身上。
那男子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
他脸上贴着短髭,一副粗犷模样,可那双眼睛……
公孙绿萼的心猛地一跳。
郭芙已快步迎上前去,福了一福:“公主。”
公孙绿萼的目光却仍定在杨过身上,喃喃道:“芙妹,他是……”
郭芙转过身,看向杨过,眼眶微微泛红。
她轻声道:“公主,没错,他就是……”
公孙绿萼的身子猛地一晃,险些站不稳。
身旁的宫女连忙扶住她,却被她轻轻推开。
“你们都退下。”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在外面候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宫女太监们对视一眼,虽有些担忧,却也不敢违命,齐齐躬身退了出去。
院门被轻轻带上。
院中只剩下三人。
公孙绿萼一步一步,向杨过走去。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轻飘飘的,虚浮无力。
走到杨过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她停下脚步。
抬起头,望着他。
望着那双她曾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眼睛。
“杨……杨过?”
杨过望着她,喉结上下滚动,终于开口:
“绿萼……怎么是你?”
这一声“绿萼”,像是打开了什么闸门。
公孙绿萼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她忽然扑上前,一头撞进杨过怀里,紧紧抱住他,放声大哭。
“杨过……杨过……”
她哭得像个孩子,浑身发抖,泪如雨下。
“我以为……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杨过僵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一时不知该放在哪里。
他低头看着她,看着那张埋在自己胸口的脸,心中涌起万千思绪。
绝情谷一别,已是两年。
他以为她早已在谷中过着平静的日子,嫁人生子,安稳一世。
却不想,她会出现在这里。
在这深宫之中。
以公主的身份。
郭芙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也微微泛红。
她知道公孙绿萼与杨过的过往,知道她曾为他做过什么。
也知道,她心里一直装着的那个人,是谁。
郭芙轻轻转身,走到一旁,不去打扰他们。
良久,公孙绿萼的哭声渐渐平息。
她从杨过怀里退出来,用手背胡乱擦着脸上的泪,哭得红肿的眼睛却弯成了月牙儿。
“杨过,你还活着……真好……”
杨过望着她,终于抬手,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泪。
“绿萼,你怎么会在宫里?怎么会成了公主?”
公孙绿萼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可声音仍带着哽咽:
“此事……说来话长。”
她顿了顿,望向那满院狼藉,眉头又蹙了起来。
“这院子……是怎么回事?”
郭芙上前一步,低声道:“公主,那人方才与杨大哥动手,杨大哥打飞了他的兜鍪,露出了真容。那人恼羞成怒,正要拼命,恰巧你来了,他便逃了。”
公孙绿萼脸色一变:“他露出了真容?”
杨过点了点头,眉头紧锁:“那张脸……毁得很厉害,右脸烙着一个字。我看他轮廓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公孙绿萼沉默了片刻,轻声道:
“我知道他是谁。”
杨过眉头紧锁:“是谁?”
公孙绿萼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他是我父亲。”
杨过愣住了。
“公孙……公孙谷主?”
杨过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那个身披玄铁重甲、武功诡异绝伦的神秘高手,竟是绝情谷主公孙止?
他猛然想起当年在绝情谷中的那一战。
那时公孙止害他不成,反而坠入谷中深坑。
公孙绿萼看出他的疑惑,眼眶又红了起来。
“那日你离谷之后,我……我放心不下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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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做了许多错事,可他终究是我父亲。我让人放下绳索,亲自下到那深坑里去寻他。”
杨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公孙绿萼继续道:“那深坑极深,我下到坑底时,发现父亲已摔成重伤,浑身是血,动弹不得。可他还活着。”
“可坑底不止有他。还有……还有我娘。”
杨过瞳孔微缩。
裘千尺?
那个被公孙止推下深坑、挑断手脚筋脉、困在坑底十余年的裘千尺?
她果然还活着。
公孙绿萼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我娘她……她还活着。十多年来,她就靠着坑底那株枣树上的枣子为生。她的手筋脚筋虽被挑断,她还在坑底练成了一门极厉害的武功,以口喷射枣核钉。”
公孙绿萼继续道:“我娘恨极了我父亲。她将他擒住,用烧红的烙铁,毁了容,还在他脸上刻下字。”
杨过想起方才看到的那张脸。
那个狰狞的烙印,贯穿整张脸,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原来如此……
公孙绿萼的泪流得更凶了。
“我娘要杀他,我跪下来求她。我求了她三天三夜,她才答应饶他一命。可她不许他离开那深坑,要他在坑底陪她,永世不得见天日。”
她抬起手,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泪。
“我每日看着父亲脸上的伤慢慢结痂,每日听着母亲骂他、打他、折磨他。我爹跪下求我,我……我实在不忍心。”
杨过轻轻叹了口气。
他明白公孙绿萼的心情。
公孙止虽作恶多端,可终究是她的生父。
眼睁睁看着父亲受这等折磨,任谁也受不了。
公孙绿萼继续道:“后来,我趁我娘睡着,偷偷解开了父亲的束缚,带他逃出了深坑。我不敢再回绝情谷,便带着父亲一路逃出湖北,辗转来到临安。”
“来临安后,我们隐姓埋名,躲在城西一处破庙里。我给人缝补衣裳、浆洗衣物,勉强糊口。父亲伤势虽愈,武功大损,那张脸又毁了,整日躲在庙里不敢见人。”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谁知有一日,庙里来了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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