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405章 决心出战
    北方的雪下得早,才十月,天地间就白茫茫一片。这一年的冬天,似乎格外冷。李连胜窝在营地里烤火,火苗舔着木柴,噼啪作响。他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根烧火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炭灰,也不知在想什么。

    “团长,看报纸了吗?”警卫员凑过来,手里扬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嘴里闲不住:“听说洋鬼子打过三八线了,这些天飞机在边境可热闹了,嗡嗡嗡的,跟夏天蚊子似的。”

    李连胜没吭声,依旧低着头。他本来就是个闷葫芦,这些年带兵打仗,手下人多了,性子才渐渐爽朗了些。可最近不知怎么的,又蔫巴回去了,一天说不了三句话。

    警卫员还在那儿叨叨,门帘子忽然被人一把掀开。

    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弯腰钻进来,带进一股冷风。他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乌拉!来,陪我喝几杯!老子心里堵得慌,不喝不行了!”

    李连胜抬起头,看清来人,脸上那层蔫巴劲儿忽然松动了一下。他狠狠点了点头,声音难得有了点热乎气:“我就知道你要来。迷龙,咱喝两杯。”

    警卫员立刻闭了嘴,麻利地起身敬礼:“高营长好!我给你们拿杯子去。”

    迷龙随意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两个油纸包,往桌上一撂:“花生、猪肺、炸小鱼。菜我出,酒喝你的。”

    李连胜没说话,起身走到墙角,弯腰抱出一个坛子,轻轻放在桌上。他拍了拍坛身,像拍老朋友的肩膀:“李家烧锅,正儿八经的烧刀子,藏了两年了,我都不舍得喝。今天干掉它,咱哥俩不醉不休。”

    两人脱鞋上炕,把炕桌架好,油纸包打开,酒倒上。

    没人说话。只是低头喝酒,低头吃菜。一碗接一碗,跟灌药似的。喝了七八两,酒劲上来了,话匣子才裂开一道缝。

    迷龙冷不丁问了一句:“咱们会动吗?”

    李连胜端着碗的手顿了顿,叹了口气,低着头说:“不好说。毕竟是洋人,他们厉害啊。咱们贸然动手,恐怕……”

    “厉害个der!”

    迷龙一巴掌拍在炕桌上,震得盘子碗蹦了三蹦。他眼睛瞪得铜铃大,嗓门一下子顶上去:“什么玩意儿!当年你忘了?洋鬼子在缅地打成那个熊样!他们就是武器好点,论打仗,论拼命,他们算老几?你说咱们怎么就不能硬气一回?摆开架势,正正经经打一仗!”

    李连胜愣住了。他抬起头,看着迷龙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又低下头去,盯着碗里的酒发愣。

    迷龙看着他这副蔫头耷脑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手指头差点戳到他鼻子上:“瞧你那德行!军官都跟你一个样,那还打个屁!他娘的,都是没种的玩意儿!都欺负到头上了,还他娘的躲!”

    正骂着,门帘子被人一脚踢开,冷风呼地灌进来。一个人背着手走进来。

    警卫员脸色一变,腾地站直了,敬礼都带颤音:“师、师长好!”

    迷龙也愣了,一骨碌从炕上出溜下来,站得笔直,刚才那点酒劲全吓没了。李连胜也赶紧下炕,垂手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张芷宁背着手踱进来,四下扫了一眼,目光落在炕桌上。

    “小日子过得不赖啊。”他声音不紧不慢,“小酒喝着,嘴里骂着。怎么,你们俩今天都休沐?”

    没人敢接话。他走到炕桌前,忽然一掌拍在桌上,“啪”的一声脆响。“咱们是边防军!要时刻保持冷静,保持清醒!谁让你们喝酒的!”

    迷龙和李连胜像两根木桩子杵在那儿,屁都不敢放一个。

    张芷宁绕着他们走了一圈,忽然端起桌上剩下的半碗酒,一仰头,干了。他把碗往桌上一顿,沉声道:“你们俩,关禁闭。自己好好冷静冷静。”

    说罢,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脚步,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俩能听见:“做好准备。咱们要跨过鸭绿江了。”

    门帘子落下,冷风被挡在外面。屋里静得像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迷龙和李连胜还站在原地,愣愣地盯着那道门。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慢慢对视一眼。

    李连胜那双一直蔫巴巴的眼睛,忽然亮了。不是那种喝酒上头的亮,是另一种亮。好像火星子落进干柴里,闷闷地燃起来,压都压不住。

    迷龙嘴角咧了一下,想说什么,被李连胜一把按住胳膊。张芷宁的脚步声还没走远,这时候不能出声。

    可他那双眼睛,藏不住事儿。

    亮的。滚烫的。

    门外,雪还在下。风还在刮。

    可这间小屋里,忽然就不冷了。

    1950年10月7日,花旗军队大举越过三八线,兵锋直指平壤。同一天,东北边防军正式改编为人民志愿军,彭老总被任命为司令员兼政委,入朝作战的临战准备紧锣密鼓地展开。

    10月8日,政治局扩大会议在中南海召开。经过激烈讨论,会议最终作出决定:介入半岛战争。

    新生的共和国之所以作出这个决定,是因为联合军的飞机已经轰炸了安东。炸弹落在边境的那一头,烟尘却飘到了这一头。领土安全受到严重威胁,他们不再掩饰对这个新政权的敌意。

    如果半岛被占领,与共和国有着一千多公里边境线的邻国将完全落入对方阵营。这是一个卧榻之侧的巨大威胁。而第七舰队进入宝岛海峡,迫使共和国中止渡海战役,更是让新生的政权直接感受到了花旗的遏制与包围。

    会议室内烟雾缭绕,气氛凝重。有人担忧装备落后,有人顾虑国力不支,有人担心引发更大规模的冲突。

    教员站起身,环视全场,缓缓开口。

    “打的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砸在每个人心上。

    “这一次,如果我们不敢动手,试探就会演变成实质性的侵略。西方从未放弃过对东方的侵略和压迫,过去是一船船的鸦片、一箱箱的炮弹,今天是飞机越过边境、军舰开进海峡。”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不反抗,就等着被欺负;不反抗,就会得寸进尺。出兵势在必行!”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窗外的秋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掠过窗棂。远处隐约传来街上宣传队排练的歌声,断断续续,却带着一股年轻的劲头。

    那一天的北平,天空灰蒙蒙的,像压着什么。可决策已经做出。历史的车轮,轰隆隆地转向了鸭绿江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