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新阳看着看榜回来的新昌虽然狼狈,却并没有受伤,自然不打算说什么。于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新昌见云新阳并没有打算追究的意思,于是又斟酌着开口:“榜单之上,我先看到了我家爷,随后便是徐爷、娄爷、任爷与杜爷的名字。徐爷与娄爷的府州我记得清楚,核对无误;任爷与杜爷只知道府,更细的籍贯便不知了。故而除我家爷之外,其余几位尚不能完全笃定。榜单人多字密,我看得仓促,其余两位爷或许只是未曾瞧见,未必便是落榜。”
徐遇生几人听得自己榜上有名,已是天大喜讯,再加籍贯对应,心中更是十拿九稳,欢喜自不必言。只是有云新阳先前的沉稳在前,众人并未急着道贺,反倒齐齐将目光落在新昌身上,关切起名次。
娄泽成率先急道:“新昌,你还卖什么关子?快说,名次如何?”
新昌略带赧然:“抱歉诸位,除了我家爷,旁人的名次我一概没顾上看。”
“谁问我们的了?我们问的是你家爷!”徐遇生连声催促,“快说,可是会元?”
新昌笑着点头:“徐爷对我家爷也太有信心了,一猜便中。”
“哈哈哈哈,不是徐兄猜得准,是方才已有人瞧出,只是不敢确信罢了。”娄泽成笑着解释,随即转头看向云新阳,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似的雀跃,“夫子,如今总算确凿了,我能放心的开心、放心的道贺了吧?”
云新阳见他这般模样,不觉莞尔。徐遇生等人当即率先起身,新一轮的祝贺声接踵而至。茶楼里其余等候消息的举子,听闻云新阳确是今科会元,心中纵有羡慕嫉妒,也纷纷起身拱手道贺,一时间满座恭贺之声此起彼伏。
云新阳或许早已从旁人口中得知端倪,心中早有准备;又或许念及自此便要由科场踏入仕途,前路漫漫,喜忧参半。是以当新昌亲口证实那一刻,他心中的欢喜并未如预想般汹涌,虽满面笑意,却始终从容淡然,静静受着众人道贺。
这份沉稳落在旁人眼中,更显气度非凡——胸有丘壑,宠辱不惊,全然不似寻常少年新贵那般轻狂张扬。
有人暗自赞叹:“新科会元年纪轻轻,竟能如此沉敛,不见半分骄矜,此等心性,远胜我等同辈。”
也有人由衷佩服:“寻常士子一榜题名便欣喜若狂,他独占鳌头却从容自若,静气藏于内,锋芒不露于外,将来必是担大任之人。”
无人留意,墙角端坐的两位老者相视颔首,低声称道:“不浮不躁,沉稳若山,这般气象,绝非寻常科场书生可比,来日定是国之柱石。”
一时之间,满场艳羡与恭贺之中,又多了几分对其风骨气度的真心敬服。
云新阳敏锐的注意到,席间同窗们各自情绪细微的不同,方才听得榜上有名的徐遇生几人,贺声更亮、笑容更真;而未听到自己的名字的两人,神色则黯淡许多,不过他能理解。
不多时,子沐也看榜归来,消息与新昌一般无二。娄、杜、任三人虽籍贯信息不全,无法最终敲定,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也并未看见姜宇浩与姜波二人的名字。新一轮道贺之中,几家欢喜几家愁。
这时李浩然忽然开口打趣:“云老弟,你这头名会元,一甲已是板上钉钉,那些尚未交割的画作,我是不是又得给你涨价了?”他故作痛心疾首,“唉,难怪都说天助老实人,你这般一实诚,我这银子就要往你兜里多跑几锭喽。”
众人皆知李浩然家境殷实,手头宽裕,从不缺银钱,见他这副模样,无不忍俊不禁。
云新阳今日心情大好,也顺势玩笑:“这可怨不得我,是你主动提的加价,还当着众人之面,想赖账都不成。我本是农家子,向来看重银钱,一幅画最少得加一百文,少一文我便反悔不卖了。”
“云老弟,你也应该清楚,我可是个妥妥的奸商,银子看得比命都重。”李浩然立刻接话,语气笃定,“加一百文太多,顶多给你加五十两,再多,我便也反悔,这画不要了!”
众人一听这离谱的加价还价,顿时哄堂大笑。
娄泽成笑得直不起腰:“我虽不是商人,不懂算账,可总觉得哪里不对。”
“怎么不对?他要加一百,我直接砍半还给他五十,难不成你还觉得我砍得太少?娄爷,云老弟可是你夫子,你怎么反倒胳膊肘往外拐?就不怕挨打手板。”李浩然故作不服地反驳。
徐遇生轻拍娄泽成一下,半真半假道:“没想到你竟然质疑李二——咱们府城商圈里有名的金算盘的算账本事,到底是你傻,还是他傻?”
娄泽成这才反应过来一般,连连点头:“确实没错。”
两个时辰转瞬即过,已近晌午。姜宇浩与姜波的小厮依旧未归,而报喜的衙役也该动身了。娄泽成需赶回家中等候喜报,徐遇生的喜讯也将送往徐府,云新阳身为会元,喜报更是头一份送达。众人不便久留,便各自散去。
回到住处,新昌玩性大发,对着柴胡笑道:“小柴胡,你猜猜我家爷中了没有?”
柴胡满脸笑意,狠狠翻了个白眼:“新昌哥,你真当我是傻子?你进门那满脸得意的模样,脸上明晃晃就写着‘我家爷中了’五个大字。”
“哟呵,这是显摆这一路上识了不少字吗?就算我写在脸上,你也认得?可别忘了,我才是你师傅。”新昌继续逗弄,说得柴胡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岔开话题:“新昌哥,是不是该赶紧准备?可别等报喜的衙役到了,咱们还手忙脚乱。”
新昌一听,如醍醐灌顶:“对对对!鞭炮、利是红包,还有撒赏的铜板糖果!”
几人刚将东西备齐,姜宇浩与姜波便垂头丧气地回来了。见云新阳、杜梓腾这边的小厮已将两篮糖果铜板搬到院中,姜波对身边人道:“我们备的这些也用不上了,拿过去给他们添上吧。”
新昌连忙摆手:“不必了,随意撒些意思意思便够了,你们留着自用就好。”
“新昌,你什么意思?我诚心送你,你还不收,难不成是我落榜了,连我的东西都嫌晦气?”江波本就心情极差,见一番好意被拒,当即提高了声音,语气也冷了几分。
“江师兄的心意,我领了。”云新阳开口,随即看向新昌,“收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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