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乡试备考班的范丞坤,对杨家宝在班里编排云新阳的事早已知晓,也一直持反对态度。得知杨家宝的乡试名次后,他十分吃惊,心中认定是杨家宝做了对不住云新阳的事,才落得这般结果。于是,他咬牙从自己好不容易向范老太爷求来、本就不多的回京经费里,拿出一百两银子,执意塞给云新阳,算是偿还当年入京春闱时欠下的那笔“祝福银”。
云新阳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可见范丞坤态度诚恳,推辞不过,只得收下了这笔拖欠了五六年、当年他与吴鹏展、兴旺三人共有的一百两银子。
云新阳眼下还有个要紧事去办——小舅子要成亲,因此,读书再要紧,也得放下书本帮忙。十月初十一早,他便与吴婉娇一同来到吴家,云新晖也紧随其后。大舅子吴鹏展无法赶回,迎来送往的差事,自然就落在了他这个大姑爷身上。
吴夫子夫妇虽在儿子的亲事上分歧不小,却在“不大办”这一点上达成了一致,送出的请帖真是不多。可前来道贺的客人却着实不少,究其原因:亲戚朋友本家没收到请帖,或许还会碍于情面不来,可吴夫子的学子们却全然没有这份顾虑,个个脸皮厚实的紧——暑期夫子明言放假,他们也能一个不少地登门赖着不走,如今不请自来喝个喜酒而已,那根本就不是个事。
又一批三个没有请帖的学子到了吴家门口,见到云新阳在迎客,倒是一点也不惊讶,个个一脸笑意的招呼:“师兄好,今日辛苦师兄了。”不等云新阳客套说“请”,便大摇大摆地进了门,让云新阳忍俊不禁。
很快又来了两个学子打扮的人,见到云新阳更是客气:“师兄,辛苦了,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云新阳见着这俩人面生的很,开口道:“不好意思,您二位没有请帖,我也不认识您。”不等他说出让人报上姓名,遣人进府通禀,对方便笑着摆手:“云师兄,我们认得您,您不认得我们也无妨,也不必着人进府通禀那么麻烦。您放心,我自有办法进去,大不了绕路从书院大门进,再走小门到吴家便是。”然后说着“云师兄,小弟告辞,一会儿府内见”,转身就走。
云新阳对这些小师弟们的“通情达理”,只觉哭笑不得。今日迎客,虽说不速之客不少,但因着这些不请自来的“客人们”不找麻烦,被挡也没有怨言,自然比当年吴夫子办状元宴迎客时轻松多了。夫子心中早有盘算,也做足了准备,故而一切都顺顺利利,没出半点乱子。
喜宴过后第二日,徐遇生等人便启程了。他们算着进京要走一个多月,不愿浪费那么久的读书研学时光,便约云新阳一同出行,方便路上一起探讨学问,云新阳自然欣然应允。
云新阳掐着日子盘算,眼看再过几日就要动身进京,心里正遗憾,怕是走之前都瞧不见闺女独自走路了。谁知从吴家忙完喜事回来,换了衣裳刚踏入兰芷苑的院门,眼前的一幕便让他怔住了。
闺女金宝一手扶着云老二的腿,一手攥着块糕点吃得香甜,听见他的脚步声,立刻转过头来,惊喜地举着啃了一半的糕点,竟直接抬步朝他走来。
云老二见状一声不吭,只悄悄起身跟在一旁,紧张的弯腰伸出双手,虚虚护在孩子两侧,生怕她摔倒。屋子里的其他人也都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只见金宝两条小短腿摇摇晃晃、脚步踉跄,却始终没有跌倒,云新阳又惊又喜,快步上前,在门槛处稳稳接住女儿,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金宝咯咯地笑个不停,把手里沾了口水的半块糕点往云新阳嘴边送,含糊不清地喊着:“叨叨……”
云新阳心都化了,笑得合不拢嘴:“我家宝儿不仅会走路了,还会说话了,更知道孝敬爹爹,真是太厉害了!”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家宝儿是谁!”云老二满脸骄傲,扬声说道。
温瑜也在一旁连声赞叹:“大小姐实在是懂事,她才这么丁点大,如今不管吃什么,都会边吃边留意豪少爷、远少爷有没有份,若是五丫也在旁边,她也一并顾及着。要是哥哥们的吃食还没拿来,大小姐就会伸着小手指着啊啊叫唤,提醒大家哥哥还没拿到呢。”
大丫连忙补充:“可不是嘛,分糕点的时候,连我们这些下人都有份呢。”
“最不懂事、最护食的就得数豪哥了,就知道往自己嘴里塞,好在每次还没忘记给妹妹,不然真该挨揍了。”亮亮在一旁撇着嘴,没好气地说道。远哥是个性子沉稳的,看到云新阳抱着妹妹,他只是那么一边瞧着,也不吭声,云新阳喜爱女儿,自然也不会冷落了儿子,弯腰将他也抱起。远哥到了爹的怀里,终于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金宝又开始提新要求,张开双臂“啊啊”着,云新阳自然知道宝儿想玩什么游戏,于是又将两个孩子夹在胳肢窝,然后到了院子里,一边快步奔跑,一边说着“飞了飞了,小鸟儿飞了。”
金宝乐的咯咯笑,远哥也笑得眉眼弯弯。
云新阳带着孩子在院子里来回跑了两圈后,假装喘着气说:“哎呦哎呦,不行了,爹累了,得歇歇了。”
金宝听到爹喊累没有继续要求飞,而是乖乖的跟着爹进了屋里。
徐氏看着金宝不过是比远哥走路迟了四天而已,很想朝云老二翻白眼,这哪里就是亏着了?豪哥可是差远了,双手扶着他走路,腿还直绊呢,竟然就兴师动众的又给金宝找奶娘,好在吴氏确实是个心细,性情温柔的,这才两天,金宝就接受她,与她亲近了,就当是给旭阳苑添个可以照顾孩子的人手罢了。
吴家的喜事虽已办完,可后续还有一堆琐事需要料理。次日一早,吴婉娇吃过早饭,便和云新阳、亮亮、京京一同前往吴家。她刚走进后院母亲的院子,就听见里面传来吴鹏飞与吴老太太争执的声音。她起初只当是母亲为难新媳妇,弟弟出面护着,可听了几句才发现,事情远非她想的那样。
吴鹏飞见吴婉娇进门,无奈地诉苦说:“娘就因为大哥成亲两年多,大嫂始终没有传来好消息,又没听说大哥提纳妾的事,便开始着急,无端生事。她已经吩咐挑了一个模样周正、骨盆宽大,说是好生养的丫头,打算等姐夫进京时,连同给大哥准备的物件一起,顺路带到京城去。”
吴婉娇一听,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炸开,满心都是无奈:这叫什么事啊!她连忙上前劝说:“娘,您让姑爷一路上几千里,给大舅哥带个女子过去,这事传出去,妥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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