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氏听了吴夫人的话,半点也不尴尬,朗声笑道:“这能怪我吗?说到底,还不是怪你自己,瞧你把闺女生的这般俊俏灵动,又养得这般温婉懂事!眼馋她的,只怕不止我一个吧?咱家虽说家境寻常,门第也比不上旁人,但胜在知根知底。我这二儿媳进门时日尚短,相处不算多,可大儿媳嫁过来这些年,桩桩件件,抱弟可是日日看在眼里的——我何曾对她有过半分苛待?你若肯把闺女许给我家,最起码不必担心,她进门会受我这个婆婆的磋磨。”
徐氏看到吴夫人不说话,又笑着继续道:“至于阳儿,他自小就进了吴府,生活在你和吴夫子的眼皮子底下,吃着你家的饭长大。夫子于他而言,亦师亦父,只怕我和他爹加起来,也不及夫子对他了解得深。他平日里,听夫子的话,可比听我们老两口的多呢。”
“我说云嫂子,”吴夫人被她这番话说得哭笑不得,“你家儿子中了举人,怎么连带着你的嘴皮子也越发伶俐了?这番话,倒叫我不知该如何接了。”
“先不说我嘴皮子利不利索,”徐氏挑眉追问,“妹子你且说,我这话里可有半句虚言?是不是句句都是实打实的大实话?”
“你说的句句是实话不假,”吴夫人撇撇嘴,满脸的不情不愿,“可我就是见不得你一直眼馋我闺女这么多年,如今总算逮着机会,要把人拐回自家去的得意模样。所以偏生就不想如了你的意,怎么样。”
“这有何难?”徐氏眼珠一转,打趣道,“你舍不得把闺女送我,那我把儿子送你便是!我就喜欢看你把我家小子拐走,那得意洋洋的模样呢。”
“我家三个儿子,已经够我操心的了,才不要添你家这个麻烦!”吴夫人嘴上继续说着不满。
“那妹子你说,我该如何是好?”徐氏故作苦恼,“娶儿媳妇本就是天大的喜事,更何况还是我心心念念许久的姑娘。你让我哭丧着脸,假装不高兴,实在是太难为我了,我真的做不到啊!顶多……顶多笑得收敛些,嘴角咧得小一点,这已是我的极限了。”
说着,她便一本正经地伸出手,捏着自己两边的脸颊,硬是把那止不住往上翘的嘴角,使劲往下压了压,又往里抿了抿,那副刻意板着脸的模样,瞧着格外滑稽。
吴夫人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伸出手指虚点着徐氏,转头对身旁的嬷嬷笑道:“我与她相交这么多年,竟不知她竟是个这般促狭的性子。”
内室里,方才听着徐氏和吴夫人把话挑明,羞得领着曹氏、抱弟,躲进去的吴婉娇她们,听见外头这番对话,也忍不住捂嘴偷笑,只觉这位婆婆,实在是个有趣的。
徐氏此番作为男方头一回登门求亲,能让吴夫人松口,已是大大的成功。再多的,她也不好再强求,话锋一转,便与吴夫人聊起了两家眼下都急着操办的大事——举人宴。
临告辞时,徐氏才从袖中取出云新阳的生辰八字,轻轻放在面前的茶几上,眉眼含笑:“这是阳儿的生辰八字,劳烦大妹子先找人合合。若是天作之合,还望给我家留个机会。”
她哪里知道,云新阳的生辰八字,吴夫子早就知晓,甚至早早就交给夫人找人合过——正是一对天造地设的好姻缘。
徐氏一回府,便喜气洋洋地宣布,吴夫人也已然松口,基本应下了这门亲事。一家人闻听此言,无不欢欣鼓舞,本就因中举喜气洋洋的家里,更是添了这双喜临门的大好事,
这些日子,登门道贺的乡邻络绎不绝,整个云家都笼罩在一片喜气之中,日日欢声笑语不断。
可偏偏,凡事难有十全十美。这日,云新晨皱着眉开口:“昨日我无意间发现,前院树上挂的红布,好像少了几块。起初只当是自己记错了,便没声张,却留了个心眼,特意清点了一番,把挂着红布的树都记了下来。今日晌午回来一看,竟又少了两处——这般看来,绝不是我的错觉。”
他环视着满屋子的人,沉声道:“趁着今日家人都在,我想问一句,是哪位家人觉得红布太多,取了下来?还是……被外人偷了去?”
一家人纷纷摇头,表示未曾动过。云新晨脸色凝重了几分:“既然不是家里人拿的,那便是被偷了。咱们云家搬到这荒地这么多年,从未出过丢东西的事。去年曦儿成亲,门外树上挂的红布摆了那么久,都完好无损,怎么如今连院子里的,都能少了去?”
刘氏沉吟片刻,缓缓道:“如今院子里,也就多了那对寡妇母女。难不成……是她们?”
话音刚落,一旁的京京突然奶声奶气地开了口:“我知道,是豆丫头拿的。”豆丫头,是云家人对那寡妇带来的女儿的称呼。
如今的京京,已经两周岁多了,口齿伶俐,又机灵,表达能力也很强。
徐氏连忙蹲下身,柔声问道:“京京可是亲眼看见了?那你说说,她是怎么拿的?可不许说谎哦。”
京京点点头,小手比划着扯拽的动作,脆生生道:“是从树枝上拽下来的!”他小手猛地一扬,模仿着,“咔嚓一下,树枝断了,就拽走啦!”
小孩子不会说谎,却兴许会记错、会胡说。这一点,云家人心里都清楚。为了证实京京所言非虚,众人当即让他领着,去了他说的地方查看。果不其然,那处的树枝当真断了一截,断口处还挂着一缕残留的红纱。
云家人没有直接上门讨要,只是让人把豆子叫了过来。云新晨看着他,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郑重:“你家如今添了人口,日子过得拮据些,我能体谅。若是有什么难处,尽可以开口,能帮的,我们定然会帮。女眷们喜欢那些红布也无妨,只是得等我家这桩喜事办完了,再送些给你们也未尝不可。断断不该这般,未经主人同意,就私自拿回去。你瞧瞧,如今院子里的红布稀稀拉拉的,多难看。”
豆子脸色微变,斟酌着开口:“大东家,我听明白了。您的意思是,院子里的红布少了,怀疑是我家那娘俩拿的,对吗?”
“你若是不信,不妨先回家问问,或是找找看。”云新晨耐着性子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