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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汉中王刘备
    孙乾少见的严肃狠厉,叫众人皆面露讶然之色。

    时有简雍在侧,见堂内气氛凝重,遂打了个圆场:

    “诸公皆久随大王,同事多年,何必争论不休,伤了和气?

    大王以子龙将军为臂助,更视柏轩为心腹,我等与子龙将军相处经年,也亲眼目睹柏轩自一木讷少年成长为今日之虎威将军。

    诸公为其叔伯长辈,素日来往,此子有礼恭敬又不失亲近,与我等子侄何异?

    雍以为,陈安虽是柏轩之家臣,然素有功劳,不可以寻常卑鄙之人而视之。

    如今曹阿瞒大军已近,战事将起。

    后方稳固乃为国家大计,然党同伐异之举,乃人性也,类同仇敌,却实非深仇大恨,不可不察,亦不可舍大义而取小利。

    所谓,进则有损,退则有失,如何取舍...诸公以为...此事当如何决之?”

    众人闻言,又见简雍不经意进单手指天,皆作恍然大悟之色。

    “宪和兄所言极是!”

    “闻兄之言,如醍醐灌顶,使我等茅塞顿开!”

    “是也!此事当由大王决断!”

    众人作态被端坐案后的庞统尽收眼底,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简雍,微微拱手道:

    “如此,便有劳宪和兄禀告大王。”

    ......

    臣下议论,王宫中也有一番计较。

    若说刘备自有帝王气度,善用人之道,也不尽然。

    刘备起兵之时,三兄弟皆非天才,能得以成就大业,乃是一刀一枪,亲冒矢石,屡败屡战杀出来的。

    刘玄德的用人之道,较之曹操而言,毫无技巧,突出一个礼贤下士,说白了就是不要脸,硬舔。

    对此,徐庶、诸葛亮,甚至关羽、张飞、赵云等人深有体会。

    甚么“伐木望徐”、“三顾茅庐”、“我二弟天下无敌”,“子龙一身都是胆也”。

    让曹孟德这么夸,他指定是不行的,多少沾点偶像包袱。

    例如刘备在新野时,为诸葛亮编制草帽,换做曹操,且先不提他有没有那个心思,能不能拉下脸来这么舔。

    关键曹贼他不会这个技能!

    可见会一门手艺,是多么的重要!

    及至后来赵林崭露头角,逐渐展现出一些神神叨叨的预言能力,唬得刘备及势力高层无人不信。

    也就是自那时起,赵林或是为影响刘备,或是为吹个牛皮,道出了一千八百年后,九年义务教育,祖国的花朵必背的经典语录。

    什么均衡之道,什么御下之术,叫刘备大开眼界,狠狠地与赵林同榻而眠数月,险些把赵林肚子里的《出师表》都给刮出来。

    于是,一个加强版的刘备诞生了!

    新旧两派?党争?

    来的好!

    正愁一肚子帝王之术无用武之地,这不巧了吗?

    荆州旧臣忠心不二,能打硬仗,委以兵权,或居要职,这是基本盘。

    益州降臣新附,川蜀、交州、汉中豪强众多,世家林立,非益州本土官员不能使政令畅通,于是任其众为高而闲的职位,再慢慢遴选贤才,理内政。

    表面上,刘备并不掺和两派斗争。

    实际上,益州之臣兵权极少,如何能与荆州旧臣相争?

    若是大治之世,掌内政如民生、经济、人事者,当为优势。

    可现今三国鼎立,刘备势力两线作战,兵戈不止,又有江东贼眉鼠眼窥视荆州,纵使内政全权交由益州派,无有战功,如何服众?

    何况即便是内政,荆州派也掺了一脚,益州派若要出功绩,必有荆州几分。

    于臣下而言,是益州、荆州、中立三派分权,实则在刘备眼中,只有庸才、贤才之别。

    益、荆两派臣子多以为刘备在玩平衡之术,在第一层。

    法正、庞统之流以为刘备在维稳而求兵势。

    诸葛亮、关张等人以为刘备还是那个刘备。

    只有刘备自己以为身怀绝技,一手御下之道玩的炉火纯青,唯才是举!

    实则还是心向荆州旧臣。

    益州派现今掌实权的官职寥寥无几,少数几个实权官员,哪怕原本出身刘璋旧部之人,也已经退出“益州派”,转为“中立派”。

    再看荆州旧臣,除去老兄弟简雍、好好先生孙乾,投资人兼大舅哥糜竺,哪一个不是身居要职?

    将军有兵权,文官掌要务。

    即便是如诸葛亮、关张等貌似中立,实则皆为旧臣。

    刘备踞坐榻侧的软席上,指尖轻捻案上玉琮,听着内侍低声回禀两派诸臣的争执。

    待听到简雍言语,刘备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侍立一旁的陈到垂首而立,见主公许久不语,也只屏息凝神,不敢多言。

    自赵柏轩那小子把什么“帝王制衡之术”嚼碎了喂给大王,这位仁厚主公的眼底,便多了几分常人难以察觉的深谋远虑。

    “宪和颇有长进。”刘备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笃定,“如此调解,既解了僵局,又不偏不倚,落不得闲话。”

    陈到低声应道:“简先生素来通透,知晓主公心中自有计较。”

    “计较?”刘备轻笑一声,将玉琮搁在案上,玉质冰凉撞着檀木案面,发出清脆响声。

    “孤哪有甚么计较,不过是顺其势,引其道罢了。

    益州诸人,久居蜀地,心思多在乡土宗族之中,掌内政能安民生,却少了几分争天下的锐气。

    荆州旧部,随孤辗转半生,见惯了刀光剑影,素知孤心中志向,所求者非仅一隅之地,乃为三兴汉室...这才是孤打天下的筋骨。”

    他摆摆手挥退内侍,起身踱至窗前,望着宫外蒙蒙天光,语气沉了几分:

    “柏轩尝言,‘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以此《礼记》之言类比为君御臣之道。可谓言简意赅!

    党争不可怕,怕的是争到忘了大局,争到断了孤的臂膀。

    周郎新投,孤得一帅才,岂可坐视贤才受辱?

    陈安是柏轩麾下,柏轩乃孤心腹,岂能为守家之犬而折腰?”

    陈到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言语。

    “叔至。”

    刘备低声轻唤,陈到急忙应声:“在!”

    “去请云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