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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战争论
    南岸战场。

    陆逊高声道:“吴汉联盟,共抗篡汉之贼,已历四载矣!

    尔等兴不义之军,背盟偷袭,乃有此败!

    此所谓,怨咎自取,非他人之故也!”

    策马沿着屏障左右移动,厉声道:“尔等皆为江东儿郎,镇东将军为江东驸马,吴王妹婿,岂忍加害?

    如若放下兵器,跪地投降,驸马必将善待识时务者,使愿降者从之,愿归者纵之!”

    语音刚落,徐盛见军心动摇,急怒喝一声:“陆逊!汝休要鼓簧弄舌,乱我军心!

    江上设伏乃是赵林所为,尔等欲将我军斩尽杀绝,岂会纳降!”

    喝罢,又谓一众残兵:

    “诸位将士!莫要听信此人狡诈之言!

    我等若降,早晚死于蛮族之手矣!

    死战尚有生路,投降必有一死!

    某家徐盛,愿与诸君共存亡!”

    徐盛厉声大喝时,蒋钦在阵中觑见陆逊单骑突前,又扫过不远处的蛇山,顿时心生一计,高举大刀,暴喝一声:

    “我等前番攻荆州,不愿多造杀孽,故而退兵归吴,怎奈残暴之贼设下诡计伏击我等!

    我江东袍泽六万余人惨遭屠戮!

    如今那背主奸贼又来诓骗我等,欲将我等尽数杀害,其心何其毒也!

    我江东儿郎岂是束手待毙之徒耶?”

    二将一番颠倒黑白,将只知听令而不明真相的残兵忽悠的将信将疑。

    陆逊心中暗道一声不妙,急欲道破真相之时,忽见残兵之中有一雄壮之人单手举刀,作投掷状。

    陆逊急扯动缰绳,同时俯身于马背之上躲避。

    一抹寒光激射,险之又险的擦着肩甲飞过。

    陆逊心中大恨,见残兵士气已盛,那人又招呼十余名残兵投掷兵器射来,急拍马回阵。

    阵中亦有数骑奔来,接应陆逊。

    及冯习接住陆逊,护送回阵,陆逊咬牙道:

    “冯将军,速令刀盾上前,沿障碍布阵。”

    冯习扬了扬大刀,步卒依令而行。

    陆逊又道:“敌军缺衣少甲,又无粮草,强攻无益,且叫弓弩手射伤敌众,待其军心涣散,再行说降!”

    冯习得令,先叫副将自去传令,他却抱拳一礼,问道:

    “彼不过区区三千残兵,我军可一鼓而下,陆长史何故如此?”

    陆逊道:“六万江东军只有这数千人登岸,于此绝地,面对敌众我寡,强弱悬殊之战,仍不溃散,可见其军之精锐。

    如今彼众士气高涨,我军进兵虽可速胜,然必有折损。

    若是以计取缓胜,一则可减士卒伤亡,二则或可收其精锐之士为己用,何乐而不为?”

    冯习闻言,心中颇为不以为然,暗道:“此时胜券在握而不尽全力取胜,一旦拖延一两日,待沙羡守军来救,岂不平添变数...”

    正琢磨如何进言劝谏之时,却听陆逊笑道:“赵君侯尝言冯将军有将才,不知将军可曾听闻君侯之战争论?”

    冯习眉头一皱,若有所思道:“长史是说君侯所着《战争论》,其「战争是政治的延续」之言?”

    陆逊颔首,扬鞭指了指东南方,侃侃而言:“今残敌已成釜中之鱼。

    兵法云:「困而不击,待其自降」,此乃君侯着《战争论》所谓「有限目标」之智——我军目的是尽败其军,夺取江夏,震慑吴主。

    屠其军,亦或服其众,皆可达成目的。”

    言罢,见冯习面露恍然之色,心中暗叹:“柏轩确有识人之能,冯习果有悟性。”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吴国背盟袭荆州,早就在柏轩预料之中。

    虽说赵林并未言明,但他暗地里安排的后手,又岂能瞒过在江陵当牛做马,治理军政的陆逊?

    此战屠灭江东大军与否,并不重要。

    收不收江夏,不过是一城一地,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打疼吴国,震慑江东上下,使东南短时间内不敢,也无力再启战端。

    这便是柏轩所言:“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江东若敢来犯,伸手砍手,伸腿砍腿。

    务必要在收复中原之前,尽可能稳住东南。

    待集中兵力,灭了曹魏,再以煌煌大势压服孙吴,才是王道。

    环视战场,江东残兵在箭雨之下死伤甚众,几次组织突围,皆被刀盾阵墙挡下,不能得脱。

    陆逊见状,心下大定,谓霍峻道:“待敌军士气尽丧,可遣人晓谕:若降,可保性命;若顽抗,尽数射杀。”

    霍峻抱拳领命,与冯习一左一右,指挥两翼荆州军继续推进。

    两军交战之处,木舟障碍早已被破开数道口子。

    荆州军刀盾在前,几乎是将盾牌抵在障碍之上,又有无数长矛架在盾牌上沿。

    其后还有数队弓弩手以抛射之法射击残兵军阵。

    一众江东残兵若要突围,先被长矛枪林捅刺,又被盾牌挡住去路,环首刀砍杀。

    若要死守,又遭箭雨覆盖射击。

    逃命上岸之时,为防溺水,大半士卒卸下甲胄,抛下兵刃。此时只以单薄的号衣,如何防备箭雨?

    或有以木板勉强遮箭者,或有以袍泽尸体作挡箭牌者。

    搁浅的木舟皆作障碍,又有多少残破木板可用?

    三千残兵不过一时半刻,便被射伤射死近半。

    便是蒋钦、徐盛二将亦身中数箭,只得被亲卫以血肉之躯压在身下,得以保命。

    眼见士气尽丧,突围无望,二将已然心怀死志。

    半日前还是六万大军乘船回江东,谁能料到仅仅半日的功夫,竟会沦落到这般地步。

    “跪地投降!降者不杀!”

    荆州军喊着口号,推倒障碍,收缩包围圈。

    残兵或有誓死不降者,也有穷途末路,不愿枉死者。

    这场仗打到现在,投降之人也情有可原。

    但徐盛、蒋钦显然不是为图苟活而降敌之人。

    “某自随讨逆将军以来,先后受两位明主知遇之恩,虽万死,不能相报!

    今兵败被围,陷入绝境,有死而已,岂能背主投降?”

    蒋钦推开压在身上遮挡箭矢的亲卫尸体,踉跄起身,拄刀而立,凄厉大喝:

    “某虽不才,也尝闻「忠臣不事二主」。

    我为吴王之臣,生则尽忠,死则殉节,断无屈膝降贼之理!”

    蒋钦说完,将环首刀架在脖颈上,便要自刎殉节。

    正在此时,忽闻背后传来一片喊杀之声,有一人高声大喊:

    “公奕!援军来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