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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船覆
    艨艟盖江势如虹,

    东去千里浪涛汹。

    忽逢黑蛟横碧水,

    截断归途路不通。

    白衣渡水空谋划,

    却把阴险乱纲宗。

    从来诡计如飞镞,

    反自伤身落彀中。

    ——————

    却说那百余巨箭乘水破浪,如万马奔腾,又似蛟龙入水,转瞬千里,自夏水冲进大江之中,直奔江东船队杀来。

    船队左翼最先遭殃,数十艘走舸在巨大的碰撞响声中,瞬间被撞得四分五裂。

    “嘭嘭嘭——!”

    沉闷的撞击声,爆响的炸裂声,混着惊涛骇浪的轰隆声响成一片。

    “啊啊——!”

    走舸一触即碎,士卒惨叫着被巨力抛飞....

    “噗通——!”

    四散飞溅的船只碎片与人影陆续落入水中。

    在无数江东士卒惊骇的注视下,那百余条黑龙去势不减,狠狠撞在战船左舷。

    “嘭——!喀拉——!”

    巨响炸起,战舰震颤,险些被巨力掀翻。

    摔得七荤八素,头破血流的弓弩手摇晃起身,只道躲过一劫。

    待扶着船舷踉跄站稳,探头去看时。

    只见船舷吃水之处,早被那巨箭撞出个大洞来,江水汹涌而入,战船肉眼可见的迅速下沉。

    弓弩手亡魂大冒,怪叫一声,转身向着右舷奔去,一路跌跌撞撞绕开躺满甲板的袍泽,边跑边把衣甲脱下,纵身跳入水中逃命。

    一艘艨艟战船上,一士卒扶着拍杆立柱爬起来身来,抬手摸了一把后脑,温热滑腻的触感让他意识到受伤不轻。

    面前的什长表情狰狞,似在呼喊着什么,可士卒耳中蜂鸣阵阵,只见他嘴巴开合,却什么也听不见。

    那什长见状,双手按着士卒的脑袋看向右舷,旋即快步向前奔去。

    士卒见得什长卸甲跳江,更为不解。

    军令不是说预备拍杆,备战吗?

    士卒望向旗舰方向,呆滞的目光略有了一丝变化。

    视线之中,大江之上,尽是木板碎片。

    十数艘大型战船倾覆,兵卒自倾斜的甲板上滑落水中,或有人吊在右舷边缘,苟活几个呼吸,终究难逃江水吞噬,摔落其中,再无踪影。

    旗舰楼船的左舷已尽数没入江水,右舷高高抬起,脱离水面。

    高大的楼体逐渐倾斜,几乎与水面平齐....

    在不远处,有一截直木刺出水面,那是艨艟战船的桅杆...

    “啪——!”

    忽然一只大手狠狠甩在士卒脸上。

    “你他娘的发什么愣!快跑啊!”

    是同乡的老哥...

    这一巴掌彻底将士卒打醒,周围混乱嘈杂的巨响瞬间炸开,直往他脑子里钻。

    脚下的甲板已经成了个斜坡,湿滑的木板像是滑梯一样,士卒奋力向右舷奔去...

    船队前部,连同楼船在内,只在一时半刻之间,尽数凿沉。

    后队舰船急忙减速,然而在湍急的水流中,又怎去避让成片的沉船?

    船头碾过木板碎片,又将三五个浮水的士卒碾进船底,继而“嘭——!”的一声巨响,撞在沉没中的楼船甲板上。

    战船巨震,惯性晃倒成排的士卒,或有被袍泽压在身下者,或有居高示警的士卒撞在女墙上,一头栽进水里。

    排成长蛇阵一般的船队接连碰撞,挤在一处,形同车祸现场,一片混乱、狼藉。

    惨叫声,呼喊声,响成一片。

    江边夏口河岸,赵林与一众骑军看得目瞪口呆。

    原道是以巨木凿沉几艘敌舰,堵塞河道,使江东水军无路可走,只能登陆北岸来战,或是登陆南岸逃窜。

    谁知百十根巨木有如此恐怖的威力,竟生生摧毁船队前部,就连那巨大的楼船也被凿沉。

    这数十艘战船最高的约莫有十二丈,沉入江底,尚有半丈高的顶层甲板突出水面。

    即便是小一号的艨艟战船也有十余丈高的桅杆。

    如此前部战船沉江,刺出水面的桅杆与隐藏在水中的船体便形成了一道横江的阻碍,余下百十艘大小战船,尽皆被堵在一处。

    进有沉船阻隔,退又挤在一处,可谓进退不得,动弹不能。

    船头嵌入船尾,船尾又被船头撞碎,断裂的木茬搅合在一起,两侧船舷互相倾轧,整个一座破船墓场一般。

    江东军多有摔伤摔死者,坠江溺水者,被两船挤成肉饼者,不计其数。

    事发突然,前部几乎全军覆没,后队虽及时减速,但也难逃连续追尾。

    灾祸无眼,岂能分辨是将官还是士卒?

    江东船队的指挥系统几近崩溃,幸存的士卒也多半摔得头破血流,断手断脚。

    遇袭之前曾有人目睹水中无数“蛟龙”,加上船队片刻之间几近全没,士卒惊惧,再无战心,纷纷逃命求活。

    有跳入江中浮水者,有驾驶小舟登岸者,有跪在原地求蛟龙饶命者,有肝胆俱裂闭目等死者,不一而足。

    求生欲望强烈之辈或是驾船,或是浮水,往南岸而逃。

    但更多的是游向北岸,向着就近的同类求救。

    而那身穿土色号衣,甲胄鲜明的荆州骑军,就是距离最近的同类。

    “救命啊!水中有蛟龙作怪...救命...俺愿降...”

    如此湍急的水流,能赤手空拳游到岸上之人,又有多少?

    更多的人,或是体力不济,或是被伤势拖累,中途便沉入水中,再也没有冒头。

    近六万水军,短短半个时辰不到,船覆舟沉,葬身鱼腹者,十之六七。

    都督吕蒙生死不知,江东十二将,只余孙瑜、孙韶、徐盛、蒋钦四人顺利登上南岸,聚拢溃兵。

    四人寻不到吕蒙,万分焦急,好在江北那支骑军正忙于收降、缴获,并未见有登船来追的举动。

    四人遂一边聚拢溃兵,一边四下搜寻吕蒙。

    谁知吕蒙未曾寻到,先在一艘搁浅的小舟上发现了缠满绷带的董袭。

    四人皆知董袭因伤而随旗舰,遂急问都督吕蒙何在。

    董袭忙道:“昨夜吕都督便使亲卫着其衣甲,于楼船发号施令,都督自去了一艘艨艟船上,那船在队尾...”

    董袭说着,抬起一手指向挤压在一处的战船墓场中,言道:“船头插青龙旗的便是!”

    四人闻言皆惊,也不及去思索吕都督为何这般小心,只顾招呼几名手脚健全的士卒,驾起一艘小舟,便要去救。

    正在此时,忽有战鼓号角声自南方传来,四人转头看去。

    只见无数人马漫山遍野狂奔而来,喊杀声中,一个魁梧巨汉手持铁蒺藜骨朵,大喝道:

    “兀那贼将!蛮王沙摩柯在此等候多时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