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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再入虎穴
    赵大勇三人来到城墙下,大家贴着墙根,在清江城外的乱葬岗子里穿行。

    磷火幽幽地飘着,让人看得毛骨悚然。远处偶尔有野狗传来的嚎叫,更让人感到四周的阴森可怕。

    赵大勇不怕这里是乱葬岗,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的人,早已经看淡一切。

    他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尽量不发出声响。身后,郑鸿钧的呼吸有些粗重,身上的伤让他走不快,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歇一会儿。”

    赵大勇停下来,蹲在一座坟包后面。

    郑鸿钧靠着坟包坐下,额头上全是冷汗。陈默递过水壶,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又还回去,眼睛却一直盯着不远处黑黢黢的城墙。

    “郑同志,你还能走吗?”赵大勇问。

    “能。”郑鸿钧的回答简短而坚定。

    赵大勇没有再问。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遮住了,正是好时候。又等了片刻,他一挥手,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到了城墙根下,还是那个缺口。白天显然有人来看过,堆了一些荆棘在洞口,但没来得及封死。

    赵大勇轻轻拨开荆棘,侧身钻了进去。陈默和郑鸿钧紧随其后。

    清江城静悄悄的。他们白天歇脚的那个村子离城不远,陈默已经托人去柳条巷那边打听过,杂货铺的老李还在,店铺照常开着。这是唯一的好消息。

    三个人沿着小巷穿行,尽量避开有狗的人家。七拐八绕之后,一条横在面前的街道对面,就是老李的杂货铺。

    铺子已经关门了,但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赵大勇观察了片刻,街上空无一人。他朝陈默点点头,陈默快步穿过街道,在杂货铺的门板上轻轻敲了三下,停顿片刻,又敲了两下。

    门缝里的灯光晃了晃,然后灭了。过了好一会儿,门板轻轻打开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飞快地把陈默拉了进去。

    赵大勇和郑鸿钧又等了片刻,确认没有异常,才先后穿过街道,闪身进了杂货铺。

    屋里没点灯,只有灶膛里一点余火映出微弱的光。

    一个五十来岁的瘦削男人站在陈默旁边,紧张地看着进来的两个人。

    当他的目光落在郑鸿钧脸上时,整个人明显哆嗦了一下。

    “郑……郑先生?”老李的声音发颤,“你……你不是……”

    “老李,别怕。”陈默压低声音说,“都是自己人。”

    老李哆嗦着点点头,手忙脚乱地把窗户用一块黑布遮上,才点起一盏油灯。灯光下,他的脸色蜡黄,额头上全是汗。

    “你们怎么还敢回来?”老李的声音压得极低,“城里都翻天了。马奎那帮人到处抓人,今天一天就抓了十几个。连我这儿,下午都有特务来问过。”

    陈默心里一紧:“问什么?”

    “就问郑先生,问认不认识,有没有见过。”老李擦着汗,“我说不认识,做小买卖的,哪认识什么郑先生。他们翻了一阵就走了。可我估摸着,他们没走远,还在盯着。”

    赵大勇和郑鸿钧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比预想的还要糟。

    “老李,”赵大勇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柳条巷那边,你帮我们去打听过没有?”

    老李愣了一下,看看赵大勇,又看看郑鸿钧,欲言又止。郑鸿钧的手攥紧了:

    “老李,你直说。秀芬她们……”

    老李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郑先生,我今天下午……今天下午特意绕到柳条巷去看过。那个院子,被特务占了。”

    郑鸿钧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人呢?秀芬和孩子呢?”

    “我……我不知道。”老李低下头,“我不敢靠近,远远看了一眼,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衣服的。巷子里的人说,昨天夜里,特务就来过,把王老板一家都抓走了。王老板家的房子,现在成了特务的窝点。”

    郑鸿钧的身子晃了晃,陈默赶紧扶住他。

    赵大勇的眉头拧紧了。王老板是房东,既然房东一家都被抓了,那秀芬和孩子……十有八九也在特务手里。

    “老李,特务抓人的时候,你听说抓到女的没有?”赵大勇问。

    老李想了想:“这个……巷子里的人没细说。就听说抓了一大家子,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有。”

    郑鸿钧的眼睛里几乎要滴出血来。他一拳砸在墙上,闷响一声,墙皮簌簌往下掉。赵大勇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

    “郑同志,冷静。”

    “我老婆,我儿子……”郑鸿钧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都在马奎手里?”

    赵大勇没有再劝。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他转向老李:“老李,你能不能再帮我们打听打听,人被关在哪儿?”

    老李的脸色更白了:“同志,不是我不帮忙,实在是……我这小铺子,一家老小都指望着我。万一被特务发现……”

    “我明白。”赵大勇点点头,“我们不连累你。你就告诉我们,特务在清江的据点,除了城隍庙后街那个院子,还有哪儿?”

    老李想了想:“还有两处。一处是城南的福音堂,被他们占了,改成什么‘审讯室’,一处是城北的刘家大院,马奎自己住那儿,听说也关人。”

    “城南福音堂,城北刘家大院。”赵大勇默默记下,“这两个地方,哪个离柳条巷近?”

    “城北那个近。柳条巷就在城北,刘家大院往东走两条街就是。”

    赵大勇点点头,心里了计较。他拍拍老李的肩膀:“老李,多谢你。我们这就走,你自己小心。”

    老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你们……你们也小心。马奎那帮人,不是善茬。”

    三个人从杂货铺后门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城北的街道比城南更破旧,两边都是低矮的民房,有些已经塌了半边。赵大勇带着郑鸿钧和陈默在巷子里穿行,尽量避开有亮光的地方。

    走了约莫两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现一条稍宽的街道,街东头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座大宅院的轮廓。

    那就是刘家大院。

    三个人躲在一条窄巷的阴影里,远远观察着。刘家大院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照得门口亮堂堂的。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衣服的人,腰里别着短枪,来回踱步。院墙很高,足有两丈多,墙头上还拉着铁丝网。

    “不好进。”陈默低声说。

    赵大勇没吭声,继续观察。大院的东边是另一条巷子,比这条窄,黑漆漆的。西边是一排低矮的民房,离大院的后墙不远。如果能从民房翻上去……

    就在这时,大院的侧门突然开了。

    几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领头的是个穿长衫的胖子,后面跟着四个黑衣人。胖子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但顺风飘过来几句。

    “……盯紧了,那女人嘴硬得很……”

    “……姓郑的肯定还会回来……”

    赵大勇心里一震。女人?会不会是老郑的老婆秀芬?

    郑鸿钧显然也听见了,身体猛地绷紧,差点就要冲出去。赵大勇一把按住他,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在他耳边低声道:

    “别冲动!”

    郑鸿钧浑身发抖,但到底没动。

    那几个人又说了一阵,胖子钻进一辆洋车,往南边去了。四个黑衣人返回院子,侧门又关上了。

    赵大勇松开手,郑鸿钧大口喘着气,眼睛里全是血丝。

    “郑同志,”赵大勇的声音压得极低,“你听见了。那女人,很可能就是秀芬。她现在还在里面,还活着。你要是刚才冲出去,不但救不了她,你自己也得搭进去。”

    郑鸿钧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狠狠擦了一把,睁开眼,声音沙哑:

    “赵团长,你说怎么办,我听你的。”

    赵大勇点点头,继续观察那个院子。

    院墙太高,硬爬不现实。门口有守卫,强攻也不行。唯一的办法,还是从西边那排民房想办法。可那排民房里住着人,万一惊动了……

    “陈默,”赵大勇低声说,“你在这儿盯着,我和郑同志去西边看看。”

    两个人沿着巷子绕到大院西侧。那排民房比大院矮一截,离后墙约莫一丈多远。

    如果能上到民房房顶,跳过去,就是大院的后院。

    但民房里亮着灯,隐隐约约能听见说话声。

    赵大勇和郑鸿钧贴着墙根靠近,走到一家窗户下面。窗户用纸糊着,透出昏黄的灯光。里面有人在说话,一男一女。

    “……又抓了那么些人,这日子没法过了。”女人的声音。

    “小声点,你不要命了?”男人的声音。

    “我怕什么?有本事把我也抓去!这城里,还有王法没有?”

    “行了行了,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灯灭了。

    赵大勇等了很久,直到里面传来均匀的鼾声,才轻轻动了动。

    他蹲下身,郑鸿钧踩着他的肩膀翻上墙头,又伸手把他拉上去。两个人趴在墙头上,观察着那排民房的房顶。

    房顶是斜坡的,铺着旧瓦。从墙头到房顶,约莫一丈远,中间悬空。

    赵大勇深吸一口气,助跑两步,一跃而起,双手扒住房顶边缘。瓦片哗啦响了一声,他整个人悬在半空,双脚在墙上乱蹬。

    郑鸿钧赶紧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了上去。

    两个人趴在房顶上,大气都不敢出。下面的民房里,鼾声停了一下,又响起来。

    好险。

    他们沿着房顶慢慢爬到靠近大院的那一侧。从这里看过去,大院的后院尽收眼底——后院不大,有三间屋子,都黑着灯。院子中间堆着一些杂物,墙角还拴着一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