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小娥仰头凝望着眼前的人,那人就那么突兀的站在她身旁,一身青布长衫被山风拂得轻轻扬起,眉头轻颦,眼眸中满满的都是心疼。
与记忆中那个深刻的人影,分毫不差。
“师…兄……?”
蓝小娥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一点点抬起,朝着搭在她肩上的手伸去。
冰凉的指尖触到对方温热的皮肤,她像是受惊一般猛地缩了一下,随即又疯了似的一把抓住,那真实的触感,让她积攒了三十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不是幻觉!
不是梦里转瞬即逝的虚影!
是真真切切,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人!
“哇啊啊啊啊啊啊——!!!”
蓝小娥猛地扑入林邶怀中,压抑了三十年的情绪终于在此刻爆发,带着无尽委屈与思念的恸哭,一声连着一声,久久都无法停歇。
林邶环臂将蓝小娥紧紧揽住,眼底翻涌着心疼与愧疚。过了良久,直到蓝小娥的恸哭渐渐停歇,变成了抽泣,他抬起手轻轻拭去师妹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到了极点,
“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师兄……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蓝小娥抽泣哽咽着,眼睛紧紧的凝望着林邶的脸,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生怕只是一次眨眼,师兄便从眼前消失,一切都只是她的幻想。
“真的……真的是师兄!!不是幻觉!不是幻觉!”
“嗯,不是幻觉,”
林邶的眼眶也红得厉害,他收紧手臂,将这个单薄消瘦的姑娘又往怀里紧了紧,伸手捧在她的脑后,将抽噎声捂在厚实的胸怀里。
“听到心跳声了吗?是真真实实的我,活生生的我。”
下巴抵在蓝小娥的发顶,声音也控制不住的带上了哽咽:
“是师兄不好,都是师兄的不好,让你等得太久了......”
被林邶捂在怀中的蓝小娥却是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是努力的摇着头,发出呜呜的哭泣声。
不远处的一棵老树下,宁雨芝早已哭成了个泪人,手里抓着身旁杨诺的衣摆都被泪水浸透,紧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怕惊扰到那深情的一幕。
她把手中抓着的衣摆换了个干一点的角度抹了抹眼泪,哽咽着小声道:
“呜呜呜.....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杨诺见她如此,也想到了那段为了复活宁雨芝,承受的孤寂与寞落,以执念驱使着自己艰难前行的漫长岁月,不禁感同身受。
轻轻揽住宁雨芝的肩膀往里带了带,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轻轻的安抚着。
他的另一只手中,一根钢笔般大小的小图腾柱,在日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幽光。这是赶来澜洲之前,顺路先去阴战场收取来的,没有族群祭祀的图腾,毫无反抗之力的轻易便被他收取,而相应的,整个阴战场秘境,便也在不复存在了。
又过了良久,蓝小娥才终于渐渐平复下来,却依旧死死抓着林邶的衣襟,不肯松开半分,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化作飞烟消失不见。她抬起哭肿的眼,仔仔细细地描摹着林邶的脸,看了许久,才终于反应过来,疑惑问道:
“师兄……当年……当年我亲眼看着你肉身烧成灰烬,连元婴都消散在那片空间里了……你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林邶闻言,抬手替她擦了擦还挂在眼角的泪,目光越过她,望向了不远处松树下的杨诺与宁雨芝,随即收回目光,看着怀里的姑娘,才缓声解释道:
“小娥,我......其实,是别人的一道分身。
当年身死之后,便依靠本尊留下的后手,保住了我的神魂。
直到十年前,本尊从闭关中醒来,才为我重新凝聚了肉身,这一耗,就是整整三十年。”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蓝小娥消瘦的脸颊,眼底满是疼惜,
“肉身一成,我便第一时间,求本尊带我就回澜洲来找你了,你瞧,我这重修的修为,也才不过一路上修行到的炼气四层呢。”
蓝小娥整个人都惊住了,那双刚亮起来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震惊,她怔怔地看着林邶。
这三十年里,她幻想过无数中师兄归来的可能,却完全没想到这般的情形。她顺着林邶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杨诺,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都挤不出一个字来。
过了许久,她才像是终于将断掉的脑回路重连,吞吞吐吐地问道:
“那……那这么多年……一直陪着我的……师兄……到底……是谁?”
“是我,一直都是我。”
林邶捧住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语气无比认真,
“我虽是本尊的分身,却从诞生起,就有着独立的意识,独立的魂魄。我与他同源,却并非同一个人。你的师兄,一直都是林邶,从来都没有变过。”
他顿了顿,看着她依旧满是震惊的脸,心里微微一紧,轻声问道:
“小娥,你会介意……我只是一道分身吗?”
这句话刚落,蓝小娥就像是被惊醒了一般,使劲地连连摇头,摇得发髻都散了,她再次扑进林邶的怀里,抱得比刚才还要紧,哽咽着道:
“不介意!我一点都不介意!
师兄能够回来,便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只要你好好的,平平安安的站在我面前,别的什么,我都不在乎!”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林邶那沉稳有力的心跳,那是她三十年里,日日夜夜都想再听到的声音,这让热无比心安的心跳声,让她不禁又迷蒙了双眼。
听到蓝小娥的回答,林邶悬了的心,也在这一刻,终于落了地。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收紧双臂,将怀里的人完完全全地拥住,仿佛拥住了自己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
等到两人的情绪再一次平复下来,林邶才想起了一直想问的事情,轻声问道:
“对了,小娥,当年我身死之后,那片空间里,又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