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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云中之陷,朝堂惊雷!
    天启三年,秋,十月十二日,拂晓。

    北凉主力二十万大军,如决堤的黑色洪流,凶猛地扑向孤寂的云中城。

    震天的战鼓擂得大地都在颤抖,喊杀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密如蝗群的箭矢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狠狠地罩向城头。

    徐骁身骑一匹神骏的乌骓马,立马于中军阵前,犹如一尊铁铸的杀神,眼神阴鸷而锐利,死死盯着云中城的动静。

    然而,战况的发展却让他大感意外。

    云中城的防线脆弱得就像一层薄纸。

    城墙上守军的身影稀稀拉拉,射出的箭矢有气无力,仿佛垂死之人的呻吟,根本无法对攻城的北凉大军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哈哈哈哈!季浪小儿,果然还是嫩了点,到底还是中了本帅的计!”

    徐骁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仰天发出一阵穿云裂石般的长笑。

    “云中城已是本帅囊中之物,拿下它,易如反掌!”

    他抽出腰间佩刀,刀锋直指城楼,声如洪钟地咆哮道:“传令!加大攻势!破城之后,本帅允准尔等,劫掠三日!”

    “吼!”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北凉的虎狼之师瞬间士气爆棚,攻势愈发狂暴猛烈,仿佛要将整座城池生吞活剥。

    午时刚过,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云中城的城门被巨大的攻城锤轰然撞碎。

    北凉大军如同开闸的洪水,裹挟着杀戮与贪婪,疯狂涌入城中。

    “报——!大帅!”

    一名先锋将领策马狂奔而来,脸上却不见丝毫喜色,反而充满了惊恐与迷惑。

    “城内是空的!粮仓和军械库……全都空荡荡的,别说粮食,连一根箭矢的影子都找不到!”

    “什么?!”

    徐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从马背上翻身跃下,亲自带人冲向城内最大的官仓。

    当他看着那足以堆积成山、如今却空得能跑马的巨大粮仓时,一种被戏耍的强烈不安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不好!我们中了季浪的空城计!”

    话音未落,城外骤然传来一阵阵排山倒海般的鼓声,那鼓点沉重而有力,仿佛巨人的心跳,敲击在每个北凉士兵的心头。

    徐骁脸色剧变,猛地冲出城外,登上城楼向远处望去。

    只见东面的伏龙山方向,尘土飞扬,一支身着璀璨银甲的军队列着无比严整的方阵,如同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正不疾不徐地向云中城压迫而来。

    大军前方,一员大将立马横刀,正是北府兵统帅,谢玄!

    “徐骁!你已是我瓮中之鳖,还不速速下马投降!”

    谢玄的声音灌注了雄浑的真气,如同天际滚过的惊雷,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徐骁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厉声嘶吼:“全军听令!放弃云中城!向西面落凤坡方向,全力突围!”

    他知道,这座空城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多待一刻,便多一分被全歼的危险。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谢玄率领的北府兵早已在落凤坡布下了天罗地网。

    一排排闪烁着寒光的长槊如密林般竖起,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壁垒,死死扼住了北凉大军的退路。

    长槊如林,专破铁骑;强弩如雨,收割生命。

    凶悍的北凉铁骑发起了数次亡命冲锋,却无一例外地被那堵移动的“钢铁墙壁”无情地碾碎,撞得人仰马翻,血流成河,在阵前留下了堆积如山的尸体。

    “大帅!冲不出去啊!北府兵的阵法太诡异了,他们的长槊……就是我们骑兵的克星!”

    一名副将浑身浴血,盔甲破碎,狼狈不堪地冲到徐骁面前,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徐骁死死盯着前方那座纹丝不动的血肉磨盘,感受着麾下精锐在其中被迅速消磨殆尽,征战一生的他,眼中第一次闪过名为“绝望”的灰败光芒。

    他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步兵,更从未陷入过如此致命的绝境。

    ……

    一日后,京师,太极殿。

    云中城失守的急报,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朝堂的平静。

    “什……什么?!云中……破了?!”

    龙椅之上,皇帝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身体猛地一颤,瞬间从龙椅上弹了起来,那张尚带几分稚气的脸庞,刹那间血色尽褪,惨白如纸。

    他嘴唇哆嗦着,几乎不成声调地追问:“粮草……军械……都没了?!”

    “回……回陛下……云中城已是一座空城,所有粮草军械,不翼而飞……”

    传信的武将跪伏在地,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守将李虎……已、已自刎殉国……”

    “哐当!”

    皇帝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跌坐回龙椅,神情恍惚,目光呆滞,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这寂静被一声苍老而悲愤的怒喝打破。

    “竖子误国!竖子误国啊!”

    须发皆白的御史大夫王承志第一个站了出来,他老泪纵横,用笏板指着殿外,声嘶力竭地哭喊道:

    “陛下!神武王季浪总领三军,却致云中失守,粮草尽失!此其罪一也!”

    “他刚愎自用,重用王思慕一介女流,委以转运粮草之重任,致使我大凤数十万大军的命脉毁于一旦!此其罪二也!”

    “战事一起,他非但不亲临前线,反而终日闭门弈棋,视国事如儿戏!此其罪三也!”

    “此等滔天大罪,罄竹难书!请陛下立下决断,收回神武王兵符,将其打入天牢,明正典刑!以谢天下!以慰将士在天之灵!”

    王承志一番话掷地有声,瞬间点燃了整个朝堂。

    “请陛下收回神武王兵符!”

    “请陛下严惩妖女王思慕!”

    “临阵换帅,或可挽救北境危局!请陛下速速决断!”

    以保守派旧臣为首的官员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跪倒在地,声讨之声汇成一股汹涌的浪潮,一遍遍冲击着那张惊魂未定的帝王宝座。

    那些原本保持中立的墙头草,此刻也纷纷交换着眼色,悄然后退一步,与御座之侧的方才还炙手可热的神武王派系划清了界限。

    云中城失守,北境大军断粮,这在他们看来,已是必败之局,神武王这艘大船,眼看就要沉了。

    “陛下!不可!”

    一声清丽却焦急的呼喊传来,怀安长公主不顾仪态,提着宫裙快步跑入殿中,跪倒在地,俏脸煞白。

    “陛下!此战内有蹊跷,绝非表面看来这般简单!徐骁狡诈,此必是圈套!请陛下再给王爷一点时间,他定能挽回局面!”

    “时间?机会?”

    被群臣声浪裹挟的皇帝,看着跪在下方的怀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用颤抖的声音冷笑道:

    “他已经把所有人的机会都用完了!今日之事,若不给天下一个交代,朕……朕这龙椅,怕是坐不稳了!”

    “父皇!皇姐!”

    就在这时,又一抹娇俏的鹅黄身影踉跄奔入,正是二公主临安。

    她云鬓微斜,几缕被泪水濡湿的青丝凌乱地贴在雪腻的脸颊上,平日里顾盼生辉的桃花眸子此刻蓄满了泪水,红得像两只熟透的桃子,看起来分外惹人怜爱。

    身上那件华贵的织金凤尾裙,裙摆因跑得太急而已被宫阶上的晨露打湿,沾染了些许尘土。

    她环顾四周,看到这剑拔弩张的一幕,泪水更是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恰在此时,殿外内侍高亢的唱喏声响起:

    “神武王——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纪元一袭月白锦袍,纤尘不染,手中……竟还提着一个古朴的棋盒。

    他步履从容平稳,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半分惊慌,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如古井,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隔着一个世界。

    临安公主像是看到了救星,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一把攥住纪元的衣袖,带着哭腔哀求道:“季浪哥哥……你快跟父皇解释啊!云中城……云中城……”

    纪元轻轻拍了拍她颤抖的手背,目光越过她,平静地扫过殿内神色各异的文武百官。

    他看到了旧臣们的幸灾乐祸,看到了中立派的动摇与躲闪,也看到了怀安公主眼中的焦灼与担忧。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龙椅上那个脸色煞白、眼神躲闪的皇帝身上。

    “神武王!你……你还敢来!”

    御史大夫王承志见状,立刻抢先发难,用手指着纪元,声色俱厉地嘶吼:“云中城失守,数十万大军粮草断绝!你可知罪?!”

    纪元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将手中的棋盒轻轻放在一旁的案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这声响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的嘈杂为之一静。

    他这才缓缓转身,目光淡然地迎上王承志。

    “罪?”

    纪元的声音平缓而清晰,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王,何罪之有?”

    “你还敢狡辩!”王承志气得胡子都在发抖,“若非你指挥失当,云中怎会失守?若非你错用妖女,粮草怎会不翼而飞?”

    “陛下,”

    纪元甚至懒得再看那老臣一眼,直接对着龙椅上的皇帝开口道:

    “本王让王思慕转运粮草,并非失误,而是有意为之。”

    “至于云中城失守,同样在本王的预料之中。”

    “什么?!”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便是那些一心想扳倒纪元的政敌,此刻也目瞪口呆,以为他是在情急之下疯言疯语。

    皇帝更是怒极反笑,他指着纪元,声音尖利:“季浪!你是不是疯了?!你这是想让我大凤亡国吗?!”

    “陛下稍安勿躁。”

    纪元的语气依旧平静得可怕。

    “本王知道,此刻空口白言,诸位不会相信。”

    他顿了顿,环视一周,继续道:“但请陛下和诸位大人,再等一等。”

    “用不了多久,北境的捷报,自会传到京城。”

    “捷报?”

    王承志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发出一声嗤笑:“神武王,你死到临头,还在做白日梦!北境如今已是死局,何来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