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初一与十五，皇帝都会按照祖制去皇后的景仁宫安置。

    可这个月皇帝却破天荒没有来，还让苏培盛传旨，说让皇后不必等。

    皇后一听苏培盛的话，心里有些怀疑，但脸上浮现几抹担忧。

    身边坐着的安陵容，也察觉到几分不对劲，不经意间开口询问苏培盛。

    苏培盛明白自己瞒不下去，便战战兢兢将皇帝歇在碎玉轩的事情委婉说了。

    皇后一听不是翊坤宫，而是碎玉轩时，脸上多年维持的假笑差点垮。

    要不是，要不是安陵容与苏培盛在场，她指不定会发疯。

    晚上，剪秋轻手轻脚卸下皇后头上的发饰，而皇后定定看着铜镜里头的自己。

    她伸手摸了摸眼尾的皱纹，镜中的女人也做着同样的动作。

    剪秋明白自家主子心中郁结，但瞧着主子那双无神的双眼，在心里想着如何开口。

    皇后放下手，又将目光缓缓移向外头那漆黑的天空，安静又沉闷。

    “剪秋，本宫的头好疼。”

    她的右手搭在额头上，嘴里小声并反复念叨这句话，眼神也变得执拗起来。

    她的嫡姐在怀孕时，就夺走她儿子的命，如今作为嫡姐的替身，又在十五这天让她成为后宫的笑柄。

    她宜修之前能害死嫡姐纯元与腹中的孩子，如今同样能让甄嬛与其孩子一尸两命。

    皇后在心里默念道后，镜子里的那人眼神逐渐疯狂起来，嘴角若有若无上扬 。

    身后的剪秋本想开口劝慰几句，但瞧见自己娘娘此时的状态，眼里的心疼快要溢出来。

    让主子受辱，那就是奴才的无能。

    躺下来的皇后盯着帐顶了许久，一直想自己用哪种打胎的手段，后面迷迷糊糊睡过去。

    “额娘，我是弘晖。”

    一个三岁小孩突然出现在皇后的梦境当中，嘴里还说着熟悉的话语。

    她一下愣在原地，感受不到任何心跳，只觉得喉咙发紧，眼前浮起水雾。

    这么多年，她终于梦到弘晖了。

    一想到这，皇后泪水一点点从眼眶里跑出来，滴答滴答落在地上，泛起一阵阵涟漪。

    歇在床榻的剪秋听到床上发出隐隐约约的抽气声，连忙爬起来，着急掀开帘子查看。

    “皇后娘娘，您怎么了，千万不要吓奴婢。”

    她瞧见，睡着的主子正落泪，嘴唇动了动，还伸出双手朝空中抓了抓，神色着慌张开口。

    “呼，剪秋？”

    皇后猛然睁开双眼，呼了一大口气，看到床边的剪秋，才意识到自己醒来了。

    “娘娘，可是梦魇了？”

    剪秋见主子醒来，半弯着腰看着主子额头冒出来的冷汗，语气带着试探与担忧。

    “剪秋，剪秋，本宫梦到了弘晖。”

    “弘晖还是那么小小一个，他还记得我是他额娘。”

    皇后紧紧握着剪秋的手，像是抓着什么救命稻草似的，神情激动，语无伦次道。

    她沉浸在梦里，没有意识到她此刻的行为有多么不对劲，跟那年雨夜别无他样。

    剪秋感受到主子那颇大的力道，眼里慢慢泛起泪花，不是被弄疼，而是心疼主子。

    她听出来主子自称的变化，自然晓得主子现在情绪不稳定，只能一个劲点头。

    “剪秋，快扶本宫去后头的小佛堂。”

    皇后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仰起头，顶着未干的泪痕对剪秋着急吩咐。

    随后她顾不上什么，就披了件外衣，匆匆与剪秋两人去了小佛堂。

    小佛堂是皇后在皇帝面前展现与嫡姐的“姐妹情”，建成之后去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剪秋看着自家娘娘那虔诚的模样，悄悄用衣袖擦了擦眼里的泪。

    娘娘经过小主子一事就不信佛，如今为了小主子又开始信佛。

    皇后深夜来小佛堂的确为了弘晖，但又不仅仅为了弘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