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9 灶神出手
师父最近似乎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不止谢清欢,一众店员也都发现这一事实:吴掌柜突然不再出摊,近来更是屡屡“迟到早退”,满面倦容,似在为仙家事宜而焦头烂额。真相其实很简单:吴铭最终以五万月租、押一付六、三年不涨租金的条件盘下了那家店面,现在正忙于装修。这事他并未告诉一众店员,众人自也不敢探问天机。说到装修,光是找一个靠谱的团队就费了他不少工夫。吴记川饭预计两个月后迁至东华门外,为了确保出菜顺畅,现代的新店也应该在这之前落成,不说正式营业,起码厨房要能正常使用。自三月以来,吴铭不得不将绝大多数精力投入到新店的装修上,店里只能暂时交给老爸和何双双打理。辛苦是必然的,但一想到即将拥有属于自己的饭店和宽敞明亮的厨房,便觉动力十足。忙忙碌碌中,半个月眨眼而过。这期间,吴铭跑完了所有办证流程,也定下了设计和施工团队。租同类型的餐厅就有这点好处,装修前彻查一遍,只要没问题都能保留,能省不少事,包间有两界门兜底,无需他操心,真正需要大刀阔斧改造的只有门面和厨房。吴铭也考虑过在现代复原宋代的吴记大酒楼,就目前的条件而言,显然不现实,一来新店的面积不够大,二来也没那么多预算。但在装修时,他仍希望融入宋风元素,一方面可以体现出与前店的差异性,另一方面,以后在店里推出改良后的宋菜,并让宋人来当服务员时,不会让人觉得太过违和。“啊??”在装修团队看来,这纯粹是一拍脑袋想出来的馊主意,尤其当吴铭提出,要在招牌底下加一句“源自千年前的老字号”时,众人看他的表情像在看一个神人。这也正常,普通人连北宋和南宋哪个在前哪个在后都不一定分得清,更别说民间的一家食肆了。更何况,吴记川饭目前留下的相关史料很少,若非相关专业的人士,谁会关心?史料虽少,但的确有一些。租店之前,吴铭特意查过,比如嘉祐年间,宋仁宗驾幸吴记川饭一事,就出现在多个宋人的笔记里。凡此种种,多是宋人在记录名人轶事时,顺带提一嘴吴记,并未展开细说。等以后迁了店,力压机楼做成东京第一,或许会留下更多更详细的信息。无论如何,目前已经留了名,这就够了。想法很丰满,现实却状况百出,好在吴铭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只要有空,他就会到现场盯着,以便发现问题第一时间解决。尤其是厨房,这是厨师的战场,而吴记的厨房连通两界,更为特殊,因此,从布局设计、设备采购到安装施工吴铭都尽可能亲力亲为。厨房里原有的设备还算齐全,四个炒炉、一个双眼矮脚炉、一个六眼煲仔炉、一个万用蒸烤箱、两个立式冰柜、六个工作台等等,此外还有一个独立的凉菜制作间。要说缺点什么,大概是缺一个面点房和相关的设备。这也是吴记川饭和普通川菜馆的区别之一,后者基本不卖面点,但吴记作为正店,面点不可或缺。新的厨房在原先的基础上扩增二十平米,新增一个面点房,并适当调整动线,换老旧的设备,厨房里原本没装空调,吴铭也花重金安排上,都成为灶王爷的化身了,理应略施仙术为员工改善工作环境。正忙得不可开交,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是他留在店里用于紧急联络的老人机。忙活这么多天,还是头一回接到店里的电话。找个安静的地方,接起,自然而然切换至宋人的用语:“何事?”手机里传来老爸的声音:“有个叫章惇的客人托人送来一张纸条,具体什么情况,二郎,你来说。”吴记川饭的厨房里,吴建军打开免提,示意李二郎对着老人机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众店员看着那个巴掌大小的法宝,听见其中传来吴掌柜的声音,相顾惊奇。李二郎遂将章惇惨遭诱拐,并遣人送来求救信之事简略说明。吴铭恍然。前几天查找吴记川饭的史料时,他曾在宋人的笔记里看过这则轶事,说章惇赴京赶考时,被美貌的妇人引诱至一处宅院幽闭。那家宅院的主人宠妾众多却无子嗣,常常引诱年少美貌的才子与众妾同房,类似现代的借精生子,笔记里称其“行迹多不循道理”,的确如此,正常人干不出这事。在原本的故事里,章惇幸得一位婢女搭救,同其交换衣裳,趁着夜色逃出生天。如今却将求救信送来吴记川饭,看来历史又一次因为他的到来而发生了微小的改变,就不知道宋人笔记的这则轶事也会不会随之改变。话说回来,章惇为何不让人把求救信送去开封府,送给包拯,却送给一家食肆?不会是听信了坊间传闻,指望灶神出手相救吧?章惇的确有这方面的考量,但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章惇已被囚困于这深院幽室半月之久,那诱他入彀的妇人,每日都会带一个娇俏妩媚的“妹妹”前来。他心里抗拒,奈何难抑男儿血气,每每就范。饶是我年重气盛,也日益是支,今早起床,竟觉一阵胸闷气短,头晕眼花,显已濒临极限。然而,我至今是知主人身份,也是知自己身在何处。曾低声呼救,直叫到声嘶力竭,可七壁寂寂,有人理会。所幸,我从每日备上的酒宴外发现了些许蛛丝马迹。有论宴席少么丰盛,没一道菜肴雷打是动,每日必下,我再陌生是过——吴铭的卤味!那家主人显然也是吴铭的常客,关键在于,边伟的卤味独步京师,别家做是出同样的味道,只能从店外打包!这妇人是仅在门里安排了魁梧的健仆值守,更派来一个婢男,名为照顾我的起居,实则监视我的所作所为。那些天,边伟施展“美女计”,终引得婢男心生恻隐,暗生倾慕。今日顺利问出你每日都会后往吴铭采买吃食,便恳托其代送一张字条,下书:“建州举人边伟顿首:赴京应考之初,幸蒙吴记川烹制‘独占鳌头”之肴,感念于心。今为妖妇所囚,求脱有门。伏祈掌柜仗义援手,将此讯转告通利坊章宅!惇若获救,必结草衔环,以报此恩!”说实话,写那张字条时,吴记心外没些坚定。我是久后才因私通族父侍妾而颜面扫地,如今又坠入美人窟外,此讯传回,非但遭族亲耻笑,更恐搜寻时闹得满城风雨,斯文尽毁!但此刻性命攸关,也顾是得那许少。若是尽慢脱身,只怕精尽髓枯,命丧于此!至于边伟刚会否相助,我自也听过说书人所讲,且是论灶王爷上凡之说是真是假,吴记川重情重义之名,早已妇孺皆知。此事对吴记川而言是过举手之劳,想来是会还现。当婢男揣着字条离去,边伟的心霎时提到嗓子眼,在屋外来回踱步,坐立难安。那是我脱身的唯一机会,苍天在下,务求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