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浩打开了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片的苏联老人。
下面是他的资料。
谢尔盖·费多罗夫。
列宁格勒光学仪器联合企业，总工程师。
苏联科学院，通讯院士。
主攻方向：超精密光学镜头研磨。
刘浩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张苍老的脸。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
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散落在帝国废墟上的珍珠，一颗一颗，全都捡回来。
一场，在冰天雪地里的特殊战争。
已经打响了。
香港。
半岛酒店的电话，再一次被张红旗拿起。
这一次，听筒里传来的是陈默冷静的声音。
“老板，日本和欧洲的团队已经初步组建完成，第一批目标公司的资料，正在汇总。”
“太慢了。”张红旗打断他。
电话那头，陈默没有出声。
“欧洲和日本，是他们的后花园，我们动静太大，容易被狗闻到味儿。”张红旗的声音不带情绪，“主战场，要换个地方。”
“哪里？”
“美国。”
陈默推眼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老板，美国是他们的大本营，审查最严，我们……”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张红旗说，“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我们会直接捅他们的心窝子。”
“而且，我们有最好的伪装。”
“好莱坞？”陈默瞬间明白了。
“对。”张红旗说，“我刚跟哥伦比亚那边通过气，他们对我们提出的‘数字特效技术’概念，非常感兴趣。”
“我要你，立刻在洛杉矶，注册一家新公司。”
“名字就叫，际华电影技术研发公司。”
“这家公司，表面上，是为我们接下来的科幻大片，研发全新的电影特效技术。”
“实际上，它是我们在美国的另一个‘白手套’。”
陈默的呼吸，放得很轻。
“老板，你的目标是？”
“美国的那些，科技垃圾。”张红旗说出四个字。
“垃圾？”
“对。那些因为经营不善，或者技术太超前，找不到市场，快要倒闭的小型科技公司。”
“他们的技术，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但在我们眼里，是金子。”
“磐石资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金子，从垃圾堆里，给我一颗一颗，全都刨出来。”
张红旗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给你第一个目标。”
“你记一下。”
“Aerotech optics公司。在加州，离硅谷不远。”
“他们手上，有一套给军用卫星镜头做超精密研磨的技术。冷战快结束了，国防订单没了，这家公司，马上就要破产清算了。”
“我要他们的技术，他们的设备，还有他们的工程师。”
“用新公司的名义去谈。”
“就说，我们要开发一种‘超高拟真度’的电影镜头，需要他们的技术支持。”
“记住，姿态要放低。”
“我们是去捡便宜的不是去当救世主的。价格，给我往死里压。”
“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就是一群不懂技术的电影公司，人傻钱多，花大价钱，买了一堆没用的破铜烂铁。”
陈默在电话那头，飞快地记录着。
“明白了。”
“这家公司，谁去负责？”
“我已经有人选了。”张红旗说，“一个，最适合在好莱坞唱这出戏的人。”
挂了电话，张红旗没有停顿，又拨通了新天地电影公司的号码。
“麦佳佳。”
“老板。”麦佳佳的声音，干练，利落。
“香港这边，交给徐德胜和赵铁柱。你，准备一下，去洛杉矶。”
电话那头的麦佳佳，愣了一下。
“去洛杉矶？”
“对。成立一家新公司，际华电影技术研发。”张红旗把刚才跟陈默说的话，又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你的新身份，是这家技术公司的cEo。”
“你的任务，不是拍电影，是买公司，买技术，买设备。”
“用拍电影的名义。”
麦佳佳是个聪明人。
她只用了几秒钟，就消化了这个信息量巨大的任务。
“老板，我需要一个团队。”
“陈默会给你配齐。律师，会计师，技术顾问，都是顶级的。”
“我还需要人脉。”麦佳佳补充道。
“程龙和李莲杰，都在好莱坞。我已经跟他们打过招呼，他们会帮你。到了那边，多跟他们走动，利用他们的圈子，去接触那些科技公司的创始人。”
“很多时候，从他们嘴里得到的消息，比商业调查报告，更管用。”
“好。”麦佳佳只说了一个字。
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风险。
“记住。”张红旗最后叮嘱，“你在那边，代表的就是好莱坞最时髦，最烧钱，也最不着调的电影资本。”
“你的每一次收购，都要办得像一场派对。”
“要让整个硅谷都看到，一个来自香港的电影女王，是如何把钱，不当钱花的。”
“演得越真，我们就越安全。”
“我懂了，老板。”麦佳佳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兴奋。
这出戏，比她拍过的任何一部电影，都更刺激。
挂断电话，张红旗走到窗边。
刘浩和徐德胜，此刻应该已经踏上了莫斯科的土地，在那片冰天雪地里，寻找帝国的遗珠。
傅奇，在欧洲，正悄悄张开一张二手设备回收的大网。
陈默，坐镇华尔街，一边像鲨鱼一样撕咬金融市场，一边指挥着全球的资本布局。
而麦佳佳，即将化身好莱坞女王，在霓虹灯下，用最奢华的伪装，去窃取科技的火种。
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战场。
光刻机，那台凝聚了人类工业文明皇冠的机器。
就像一个被大卸八块的巨人。
它的心脏，在美国。
它的眼睛，在德国。
它的神经，在日本。
它的骨骼，在瑞士。
张红旗要做的就是指挥着他手下的这支奇兵，把巨人的尸块，从全世界的坟墓里，一块一块，给偷出来。
然后，在自己的土地上。
让它，重新站起来。
他拿起桌上那块单晶硅，在手里掂了掂。
冰冷，坚硬。
就像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