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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昨日种种
    青云子易容一番进了城。

    摸进沈府,去了杜若标的的位置,她果然发现了管家的尸体。

    东西是很新鲜,但满屋狼藉,满地血迹,是再明显不过的凶杀现场。

    届时,尸体一丢,火一点,只要有心人联想,很容易猜出真相。

    青云子叉腰叹了口气。

    这杜若干事毛手毛脚,错漏百出,还得先给他擦屁股。

    她扯翻出床单将尸体囫囵裹紧,又寻来麻绳捆扎结实,然后将人藏进了米缸。

    青云子将身上衣服换做府里的杂役,

    端盆打水,擦地收拾。

    血迹一定要擦干净的,翻找的狼藉没必要,珠宝可以顺走。

    一番摆弄,管家畏罪潜逃的犯罪现场就成了。

    青云子用后院的斗车捆了好几袋粮,因为管家还是软的,她将人团了团,塞进麻袋后用大米填缝。

    将此人袋夹在一车粮袋中,可高枕无忧也。

    天色微曦,青云子扮作寻常送粮仆役,睡眼惺忪地推着斗车,大大方方地出了城门。

    一番奔波,她将尸体妥善藏在郊野地据点。

    这才不慌不忙地打水洗净了手脸。

    她又啃了块干粮,才动身前往与杜若约定的土地庙。

    抵达时,东方已透出鱼肚白。

    尚未走近,一股混合着腐臭与尘土的怪味便钻入鼻腔。

    庙前空地上有明显的拖拽痕迹。

    青云子蹙眉,以袖掩鼻,迈步上前。

    只见破败的土地庙两边,一边倒着个蜷缩的人影,另一边则是个鼓鼓囊囊、散发恶臭的麻袋。

    折腾了一夜、心力交瘁的杜若,此刻睡得死沉。

    青云子抬腿,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他一脚。

    “醒醒,天亮了。”

    “啊!”

    杜若惊跳起来,睡眼惺忪,脸上还沾着泥灰。

    青云子打量着他满头草屑、衣衫脏污的狼狈模样,又瞥了眼那个臭烘烘的麻袋,

    “走吧。”

    杜若起身去搬尸,青云子嫌弃地叫停了他,“只有你一个脏东西跟我走就行了。”

    “可是,你不是要做法器吗?”

    “太臭了我不要。”

    呆滞几秒,杜若勃然大怒,“老匹妇,你耍我?”

    昨夜他哭到崩溃才将这东西拖上山,又沉又臭又恐怖,

    累到最后他已经没了恐惧,只有对自己命苦的无奈。

    他现在真的想杀人!

    青云子捏着鼻子,“可不敢耍您,这位道友与贫道气性不合。不愿做法器。”

    “可是这死人告诉你的?”

    杜若不等她回答,便掏出怀中的剔骨刀砍她。

    青云子眼疾手快,一脚将凶器踹翻,她威胁道:“再这样我可不管你了。”

    杜若没吭声气,独自捡了刀回来缠好。

    “走吧,明日就带你找沈大人。”

    *

    暮色渐浓,青云子藏着尸体在密林等候。

    她眼神亮的惊人,像夜栖的雕鸮一样盯着山下的庄子。

    突然,平原尽头,数道黑影如飞箭奔来,迅捷无声。

    临近庄子时,她们足下一点,身体轻飘飘拔起,悄无声息地翻越了丈许高的围墙。

    紧接着,庄子内金石兵戈之声渐起。

    蹲守了一整日的青云子蹙紧眉头,

    心中疑云大起,这又是哪一路人马?

    她轻手轻脚摸了过去,刚扒上围墙,只见院内已杀成一片血海。

    那群黑衣人出手狠绝,配合默契,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庄中护院、杂役、乃至惊慌奔逃的小厮,在这些冷酷的刀剑下如同草芥,纷纷倒地。

    血色迅速漫开,惨叫声不绝于耳。

    先前还摸不清是敌是友,此刻,青云子看得分明,

    这绝非救人,而是彻头彻尾的灭口!

    青云子一跃而起,踩上房顶飞向深处。

    刚到那处院落上空,浓烈的血腥味便扑鼻而来。

    只见院中横七竖八倒着原先的护院,而七八个黑衣人正结成阵势,将一道锦绣身影围在核心。刀光剑影,招招夺命。

    这些人都是专业杀手,招式狠辣,

    再观沈锦程,她虽身法不俗,招式绝世,

    但穿着锦绣华裙,头戴步摇金钗,有力也难使。

    在黑衣人悍不畏死、以命换伤的打法下,她左支右绌,身上已添了数道伤口,逐渐落入下风。青云子伏在房顶,指尖扣住几枚铜钱。

    她正欲出手时,院中战局却陡然生变。

    沈锦程原本被打翻在地,那人举剑突刺过来。本是凶险之际,但却生了难以置信的异变!

    就是此刻,那几名杀手身上漆黑利落的夜行衣,竟瞬间不见,

    这一切跟闹鬼似的!

    还是淫鬼!

    眨眼之间,青云子满目皆是白花花、赤裸裸的肉体。

    晃得人眼花。

    “啊!!!”

    杀手们致命的攻势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尖叫。

    几人恐慌极了,下意识地想要遮掩身体,瞬时阵势大乱,破绽百出。

    电光石火之间,沈锦程抓住机会,提剑再杀。

    剑光过处,最后三名刺客咽喉开花,愕然倒地。

    顷刻间,院内场景诡异。

    因赤条条,白花花,血淋淋,两人就像身处屠宰场一般。

    沈锦程体力已尽,用剑勉强撑着身体不倒。

    她忽地抬头,望向青云子藏身的屋檐,“看够了吗?”

    青云子从屋顶跳下来,

    讪讪笑了两声,“这是你的仇人?”

    “不然是亲人?”

    不再多言,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清扫战场。

    联手之下,她们将庄中残余、尚在惊愕中未能及时逃散的杀手悉数解决,

    真正做到了赶尽杀绝。

    青云子去林中搬运管家尸体。

    沈锦程则强忍伤痛,在满院尸骸中仔细翻查。

    这些杀手身上干净得过分,没有任何标识、信物,连使用的兵器也都是最普通不过的制式刀剑。

    如此专业,如此狠绝,又如此谨慎……

    沈锦程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最后一点微弱的火光,也寂灭了。

    能调动这般死士,又有充足动机将她彻底抹去的人……

    除了她那“恩师”,还能有谁?

    她轻轻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也好,既然她们已走到这一步,

    那日后,也休怪她斩尽杀绝,不留情面了。

    原本计划夜深人静再行事,如今人已死绝,倒省了不少麻烦。

    青云子大摇大摆地将管家的尸体拖进主屋,又将四把黄金镣铐一一锁上。

    她不知从哪搬来好几坛烈酒,猛地泼在家具、帷幔、尸体之上。

    沈锦程接过火把,用力一扔,那跳跃的火焰便划破夜色,精准地落入泼满酒液的房中。

    “轰!”

    烈焰如同巨兽,瞬间吞噬了屋舍。

    火舌疯狂窜起,舔舐着夜空,将半边天都映成凄艳的橙红色。

    两人退到远处,静静看着这场盛大的烟火。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沈锦程却只觉得冷。

    她能感觉到,她的一部分,

    那些天真、柔软、曾经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炽热的情感,

    也一起在这场大火中焚烧、扭曲、最终化为灰烬散去。

    爱与恨,笑与泪,痴缠与背叛……

    原来都不过如此。

    炽烈时能灼伤肺腑,冷却后也不过一地尘埃。

    “那个……”

    一直沉默旁观的青云子,忽然摸了摸鼻子。

    她带着点难以置信和抑制不住的好奇,“我刚才……好像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

    沈锦程没有回头,声音平淡。

    “就是……她们的衣服……”

    青云子朝着胸和肚子比划了一下,又觉得这动作有点傻,

    她不好意思地问:“你是不是……会法术?”

    沈锦程终于侧过脸,她极轻、极淡地笑了一声。

    “当然。”

    她答得干脆,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

    青云子眼睛更亮了,满脸信服,

    “上师,教我,好不好?”

    沈锦程语气高深莫测,

    “那就要看……”

    “你以后,听不听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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