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邵承聿这么一说,时樱眼泪流的更凶了。或者说,像是找到了某种靠山,总想将前些年受过的委屈通通发泄出来。邵承聿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靠在床头,脸色苍白,揉了揉她的头:“好了好了,我当初当飞行员,本来也不就是为了贺南祯。”“飞了这么多年,早都飞腻了,也没觉得非它不可。”时樱知道他在安慰她。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盯着他的眼睛:“你能好起来。你相信我。”邵承聿看着她那双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其实不信。自己的伤自己清楚,那一下砸下来的时候,他就知道完了。后背的骨头碎了多少根,肋骨戳进肺里是什么感觉,他比谁都明白。可她说相信,他就点点头:“嗯,信你。”说不遗憾是假的。飞了这么多年,蓝天早就成了他的一部分。不能再飞,等于把他一部分魂儿抽走了。可转头看看她,他又觉得,抽走就抽走吧。魂还在就行。他想起上次做的那个梦。那感觉太真实了,就像冥冥中,他真的失去过她一次。他现在还会后怕。他不敢赌。接下来的两天,病房里几乎没断过人。邵承聿是空军飞行大队的队长,军衔团长,平日里在基地威望极高,得知他受伤住院,战友、发小、上级领导,一拨接一拨地赶来探望。每个人进门,都是一脸凝重,说着宽心安慰的话,劝他好好养伤,别想太多。时樱一直守在邵承聿,端水递药,擦脸喂饭,细致妥帖。可她渐渐发现,每次有人来,邵承聿都会找借口把她支开。要么让她去打开水,要么让她去楼下买东西,要么就让她去护士站问医嘱。一开始她没多想,直到第三次,他又让她去买水果,她才猛地回过味来。他是不想让她面对这些惋惜、同情,甚至带着指责的目光。时樱这次没有傻乎乎的被支开。床边坐的是飞行大队的陆旅长,也是邵承聿的直属上级,军衔比他高两级,平日里对他极为器重。陆旅长坐在床边,拍了拍邵承聿的肩膀,叹了口气:“小邵啊,好好养着。队里给你留着位置,只要你恢复得好,什么时候回去都行。”邵承聿心里清楚,这话是安慰。可听着还是觉得心头发暖。“谢谢旅长,我年轻,恢复快,肯定不辜负您期望。”陆旅长点点头,目光转向时樱。他看时樱的眼神有点复杂。这姑娘的事他听说过,科研天才,年纪轻轻就进了核心项目。可再天才,也改变不了邵承聿是为了救她才躺在这儿的事实。而且两人订婚这么久了,一直拖着不结婚。邵承聿每次被问起,都说晚婚是双方的决定,现在一心要拼搏事业。没哪个男同志不想把自己心爱的女同志娶回家。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是谁在拖着。陆旅长心里不太舒服。他看着时樱,语气带了几分深意:“时樱同志,邵同志可是一心一意扑在你身上。你可得记着这份情,千万不能辜负他。不然,我们这些人可不答应。”这话说得够直白了。时樱听出来,他是在敲打自己,怕自己悔婚。邵承聿也听出来了。他正要开口打圆场,时樱去拉起他的手,郑重的说:“我不会辜负他。”陆旅长愣了一下,脸色缓和了些,轻轻叹了口气。他是真的为邵承聿可惜。一个是科研界的天才,一个是空中的骄子,都是国家的宝贝,如今一个重伤卧床,前途未卜,实在让人痛心。邵承聿:“陆旅长。”陆旅长看他。“晚婚是我们俩共同的决定。您别夹枪带棒的,她心里有数。”陆旅长被他噎了一下,无奈地摆摆手:“行行行,我不做这个恶人了。你以后别后悔就行。”邵承聿笑了笑:“樱樱这些天一直照顾我,医生都说我恢复的好,您就别操心了。”时樱还想说什么,邵承聿握了握她的手,冲她微微摇头。别说了。他不想让她在这种场合表态,更不想让任何人觉得,她是被架在那儿才不得不说的。送走探望的人,病房安静下来。邵承聿靠在床头,眉头微微皱着,眼底有疲惫,也有烦躁。他其实不喜欢这样。不喜欢别人替他讨公道,不喜欢让时樱在他和外界压力之间为难。如果有一天她嫁给他,他希望她是心甘情愿的,而不是因为愧疚、因为责任、因为别人指着她说“你不能辜负他”。这个年,就这么在医院过了。大年三十那天,病房里贴了对联,护士送来一份饺子。窗外偶尔响起零星的鞭炮声,提醒着人们今天是年关。时樱坐在床边,给邵承聿剥橘子。另一边的住院部,肖母和肖权商量着去探望邵承聿的事。肖权是听肖母说了才知道的。他在黑省服役,消息没那么灵通。肖母出去买东西,听人议论才知道,邵承聿伤得很重,据说以后可能不能再飞了。“咱们得去看看。”肖母说,“人家帮过咱们,现在出了事,不去一趟说不过去。”肖权点点头:“买点东西吧。”正说着,顾晓玲推门进来。她听见了后半句,问:“去看谁?”肖权没多想,随口答:“时樱同志的未婚夫,受伤了,挺重的。以后可能当不了飞行员了。”顾晓玲心里“咯噔”一下。未婚夫?受伤?当不了飞行员?她脑子里那个念头又冒出来了。该不会是她未婚夫不行了,所以她想吃回头草,找肖权再续前缘?这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可感情这种事,一旦起了猜忌,就收不住。她压下心里的不舒服,脸上没表现出来,反而很积极地说:“那我也跟着去吧。咱们一起,显得有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