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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不是第一次见面
    雪在凌晨就停了,庄园的草坪被一层薄霜覆着,像一张刚铺好的宣纸,连风都不舍得落笔。

    祁连用指腹试了试水温,才让护士把白恩月推去浴室。

    “不着急,慢慢来。”他站在门外,声音隔着半开的门缝传进去,像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二十分钟后,白恩月被推出来。

    她穿了一件祁连昨晚就让人备好的米白色针织长裙,裙摆盖住脚踝,只露出一截白色棉袜——左脚踝的固定支具被换成了更轻薄的碳纤维,外面又套了一层羊绒护踝,远远看去,像只安静的雪兔。

    护士替她吹干了发尾,黑发柔顺地落在肩窝,衬得额角那道淡粉色新疤不再刺眼。

    祁连没说话,只俯身替她把毯子边缘掖好,指尖不小心碰到她冰凉的指背,他像是触电一般,迅速受了回来。

    “今天冷,家里开了地暖,不会冻脚。”

    白恩月点点头,抬眼时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水汽,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祁连不禁有些看得痴了。

    “祁总......”

    直到护士停下手中的吹风,祁连才回过神来。

    “走吧,下楼吃早餐。”

    祁连小心翼翼地把白恩月抱进轮椅内,亲自推着她下了楼。

    西厨的落地窗半掩着,王姨正弯腰往长桌上摆餐具。

    听见轮毂碾过地板的细响,她回头,笑得眼角堆起褶子:“白小姐,今早太阳好,我把桌子挪到窗边,您晒着背吃,暖和。”

    长桌中央是一株刚换水的马醉木,枝条垂下来,像一捧未化的雪。

    瓷盘、骨杯、镀银刀叉依次排开,王姨甚至找出一枚小小的水晶雪花当筷架——她说是“讨个口彩,新年新气象”。

    祁连把轮椅推到主位左侧,自己拉开相邻的椅子坐下。

    早餐是简单的中式:金黄的小米粥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旁边配着三样小碟——脆腌黄瓜卷、蟹黄嫩豆腐、还有一盘用模具扣成六角星形的紫薯桂花糕。

    白恩月右手还不太使得上力,祁连便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瓷勺,舀了半勺粥,轻轻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烫不烫?”

    她摇头,舌尖先触到米油,温软里带着回甘。

    窗外,几只灰雀落在未清扫的栏杆上,啄食昨夜残留的浆果,笃笃声与瓷勺轻碰碗壁的脆响叠在一起,竟也不突兀。

    一顿饭吃得安静,却没人觉得尴尬——仿佛这种沉默的相伴,已被默认成一种新的日常。

    “对了,今晚有花车巡游,我带你去看看吧?”

    白恩月放下手中的餐具,望向祁连,点了点头,“好。”

    祁连先笑了,眼波闪动,满是期待。

    王姨端着空盘退下时,门铃恰好响起。

    “叮咚——”一声,像把湖面敲开一圈细纹。

    祁连擦了擦手,起身前顺手把白恩月膝上的毯子往上提了提:“应该是他们。”

    “他们?”

    白恩月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但很快,她才明白原来是祁连的父母。

    她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早就来了,指尖微紧,下意识去摸自己额角——她还是让护士整张脸都绕上了纱布。

    祁连按住她手腕,声音低却笃定:“别怕,有我在。”

    玄关处,王姨已先一步拉开大门。

    门外站着一对中年夫妇,身姿挺拔,却刻意收起了锋芒。

    男人穿深灰法兰绒大衣,领口别一枚暗银圆弧胸针;女人着雾蓝色羊绒长裙,耳垂上一对淡水珍珠,光泽柔得像雪后初晴的云。

    他们手里各拎一只扁平方盒,尺寸一致,用深栗色牛皮纸包着,腰封是烫金的“平安”二字,笔迹温雅。

    “路上滑,来晚了。”祁连的母亲先开口,声音轻软,却带着笑。

    她目光穿过玄关,径直落在白恩月身上,没有打量,只有温温的暖意。

    “这就是月月吧?比照片还瘦些。”

    说话间,她已弯下腰,把方盒递到白恩月怀里,“一点小心意,打开看看?”

    盒盖轻启,里头躺着一条手工编织的羊毛披肩——烟灰色,掺了极细的银丝,在不同角度下闪出极淡的月华。

    披肩一角,用同色系线绣了枚小小的银杏叶,针脚细密到几乎看不见线头。

    “我眼睛不太好,织得慢,你别嫌弃。”祁连母亲轻声解释,手指在披肩边缘摩挲,像抚摸孩子的发。

    祁连父亲则把另一只盒子放到餐桌,揭开——是一整套白瓷茶盏,胎体薄得能透光,盏底却各刻着一行小字:

    “雪止云开,新岁平安。”

    他声音低醇,带着笑意:“听祁连说,你爱喝淡茶,这套杯子不夺味,以后想喝,让那小子给你泡。”

    白恩月抱披肩的手微微收紧,羊绒柔软的绒毛蹭过她指尖,像一场无声的拥抱。

    她抬头,声音有点哑,却努力让字句平稳:“谢谢叔叔阿姨……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祁连母亲轻轻拍了拍她肩,掌心温度透过针织裙渗进来,“阿连大概说了你的事,以后把这里当自己家,安心养伤。”

    祁连站在半步外,没插话,只伸手替父亲接过外套,挂在玄关。

    他侧过脸,目光落在白恩月微红的鼻尖,喉结轻滚,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把倒好的温水推到她手边。

    王姨适时端来新煮的红枣桂圆茶,热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像给客厅加了一层柔光滤镜。

    窗外,一粒雪从马醉木枝头坠落,悄无声息地融进泥土。

    雪停了,天亮了,新的一年,就这样被轻轻掀开了一角。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王姨放下糕点,转身就到厨房忙碌去了。

    祁连不知道为何,有几分坐立不安的感觉,他的眼神悄无声息地在自己养父母的脸上来回扫视。

    看着他们眼底真诚的善意,他在暗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多了几分别样的情愫。

    白恩月往前弓下身子,想要主动给祁连的父母倒茶,结果却被祁连抢了先。

    “恩月,不用这么客气。”祁连的父亲借机打开了话匣子。

    “是啊,这些事让祁连就好了。”他的妻子附和着,慈祥地看向白恩月,“不用这么生疏,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