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些残酷而现实的话语，白奕真不由自主地回想起祖训中那句“避世以求存”的告诫，突然觉得遍体生寒。

    他捏紧了手中的茶杯，还是试探着问道：“所以，有没有可能……四大宗门联手制定一套新规则用以约束那些人？”

    云不染像发现了乐子人似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而后懒洋洋地向后一仰，轻笑道：“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的师门天璇宗就是奉行独善其身的原则，谁都不想得罪。”

    “而且你们刚才也听到了，霸体宗的莽夫根本没脑子玩勾心斗角的游戏，妄墟宗自身难保，毫无话语权，太清宗嘛……指望叶掌教管这档子事，还不如想想太阳哪天打西边出来。”他摇了摇头。

    白奕真沉默不语，上官淇却忍不住发问：“叶掌教这么厉害的人，怎么能袖手旁观他们把世界搞得乌烟瘴气呢？”

    云不染难得没有怼他，只淡淡道：“叶掌教修无情道千年，对他那样的人而言，太清宗恐怕都只是个暂时落脚的地方，何况是不相干的人？”

    他缓了口气，继续捏起茶杯把玩：“再说你以为化神大能是什么圣人吗？他们也有自己的道要修，有自己的劫要渡，叶掌教也是从练气修到化神的，你叫他为了下界凡人和低阶修士去跟赵无瑕死磕？凭什么？”

    上官淇徒劳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答不出来，拯救世界是热血少年漫才会有的情节。

    卫莲垂眸盯着桌面，始终未置一词。

    不知何故，此刻他脑子里转来转去的并不是邻桌女修们议论的时局，也不是云不染说的大道理，而是……叶逐隐闭死关这件事。

    桑迎先前猜测叶逐隐匆忙离开是因为感知到炼虚雷劫来临才找地方压制修为去了，还说叶逐隐之所以不敢渡劫是因为心中生了杂念。

    而那杂念，是他。

    其实在此之前他一直对桑迎的说法持怀疑态度，更不相信那个说出“修行本身即是意义”之人会轻易放弃所修之道更上一层楼的机会。

    如今看来……

    “你好像有心事？”

    云不染近在咫尺的声音打断了卫莲的沉思，他抬起头时刚好对上少年那双春水般明媚的眼眸，只是还没来得及答话，外面就传来一声震天撼地的巨响。

    这声音势如惊雷，震得整座茶楼连窗棂带地板都不断颤抖，桌面上的茶盏都“叮叮当当”响作一片。

    云不染脸色骤变，倏然起身望向窗外，眉宇间凝起罕有的凝重，方才那点世家公子哥的慵懒摆烂气质荡然无存。

    卫莲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一道拖着尾迹的红光划破云层，将远处天幕染成了浓艳的赤红色，紧接着又接连爆开几团规模稍小但同样耀眼的灵力冲击波，映得那片夜空忽明忽暗。

    隔壁那桌议论时局的女修们纷纷起身，其中几人冲到窗边张望，修为高些的音修和剑修则迅速掐诀召出各自的法器大步跑下楼，只剩几个练气期的小弟子吓得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是港口方向，有人在那边斗法！”

    不知谁喊了一声，然后就又是一声闷响，茶楼檐角的灯笼都被震得掉下来几盏。

    云不染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出茶楼，卫莲等人也紧随其后。

    此时街道上已聚集了不少闻讯赶来看热闹的修士，有人跃上屋顶，有人御剑升空，但无一例外都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地围观。

    云不染回头扫视卫莲三人，犹豫不决道：“我得过去看看情况，你们……”

    这三个家伙修为低微，去了那种场合弄不好就会被余波殃及，可把他们留在这里也不太稳妥，毕竟被巡逻队逮到了的话更是凶多吉少。

    他虽不是什么慈悲心肠的人，但既然答应了带他们离开，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送死。

    “不用管我们。”卫莲语气平淡，目光始终锁定着夜空中不断炸开的光波。

    他当然明白云不染的忧虑从何而来，可对方不是他们的保姆，没有义务一直护着他们，更何况洲君是他表姑，坤元洲出事他心急也是情有可原。

    云不染凝眉注视着他，片刻后忽然弯了弯嘴角：“我没看走眼，果然有胆色。”

    他召出千幻，一跃而起跳了上去，扔下一句“你们自己小心，我稍后再过来汇合”便御剑离去。

    上官淇呆呆地目送云不染那道银色剑光远去，又回头看了看周围乱哄哄的人群，满脸的茫然和无措：“他就这么飞走了？那……咱们怎么办？”

    卫莲刚准备回答“找地方躲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听到旁边几个女修的议论声——

    “定是蜃楼那群妖女！她们早就想侵占坤元洲的地盘，如今投靠了赵家更是有恃无恐，三天两头地来闹事！”

    “蜃楼？坤元洲分出去的那个门派？”

    “可不是？哼，那柳姒娆当年不过是陆洲君收留的一个弃妇，如今翅膀硬了竟自立门户处处跟坤元洲作对！”

    “要是蜃楼的人把控了南域海的灵舟航行路线，接下来这段日子整个坤元洲都会被围困，咱们这些做小买卖的莫不是门都出不去了？”

    “就看陆洲君能不能顶住了，顶不住咱们都得困死岛上，顶得住……顶得住也就是多熬些时日，柳姒娆背后有人撑腰。”

    听到“围困”一词，卫莲和白奕真默契对视。

    坤元洲四面环海，和外界的联系全靠灵舟航线，倘若蜃楼真的封锁了整片海域，他们再想离开此地便是难上加难了。

    白奕真当机立断地从共享空间中取出一沓符箓塞给上官淇，虽说品阶都不算太高，可对于练气和筑基修士而言已经够用了。

    上官淇不明所以地看着这堆花花绿绿的符纸，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刚抬头就撞上白奕真比平时严肃百倍的目光，又是一愣。

    白奕真叹了口气，语速飞快地交代：“遇到危险就激活这些防护符，自己注意走位，别傻站着。”

    “走位？！”上官淇捧着这堆符箓，脸都吓绿了，“怎么走？我不会啊！”

    天可怜见，他一个刚觉醒灵根还没修炼过的菜鸡，这就要上战场开始刀口舔血的日子了？

    他还想再问几句，两个队友却已经迅捷如风地朝着港口方向奔去，无奈之下他只好跌跌撞撞地跟上，心底暗暗祈祷能活着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