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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戏中人
    与此同时,远离人群的竹榭小楼上。

    已换了身月白锦衫的狐妖凭栏而立,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定着远处的玄衣杀手,指尖不住摩挲手中的折扇柄,嘴角含笑,眼神却凉薄似冰。

    “那小家伙,什么时候和太清宗扯上关系的?”他低不可闻地喃喃了一句。

    是巧合吗?

    还是,跟自己当初信口胡诌的情劫预言有关?

    联想到五百年前那档子旧事,桑迎心中莫名的烦躁,随即攥紧了扇骨,敛去几分笑意。

    其实他刚开始只是想看戏。

    毕竟,一个经验丰富的异世界过客突然卷入上界延续了千年的阴谋,本就充满变数,说不准……会彻底打破那帮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竭力维持的平衡。

    这剧情发展怎么看都很有趣。

    只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这种旁观者清的乐趣逐渐变了味。

    看到卫莲冷静应对各种危机,身处绝境仍板着一张脸认真思考对策的样子,还有他和那个剑修之间日益紧密的羁绊……桑迎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满足于只是当个看戏的观众了,他也想成为戏里的角色。

    虽然这冲动来得突兀,也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事作风,但狐族的本性就是想要便用尽手段去争,去抢,能达到目的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所以他也根本不在乎这突发奇想的念头究竟会导致什么后果,当即就愉快地做出了决断。

    想通了之后,他的心情重新变得轻松,再次勾起嘴角盯着那道玄色的背影看了一会,然后转身走向小楼出口。

    接下来的一个月,应该会很有意思。

    ……

    上界,北域。

    寒风呼啸,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此地乃四大宗门之天璇宗所在的琼华郡,因气候恶劣,终年积雪不化故而人迹罕至。

    然就在这处白雪皑皑的冰川之巅,遥遥可见一座直插天幕的黑色高塔,从下方仰望只能看到半截被风雪和云雾掩映得若隐若现的塔身。

    实际上这并非普通佛塔,而是大宗门专门用来镇压妖魔邪祟的法器,其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四周隐有黑色溢散。

    这种法器又名锁妖塔,数千年前十分常见,只是在这个大妖和魔君纷纷陨落的时代,里面关押的多半是些不成气候的小喽啰。

    塔顶平台上,几名刚刚御剑抵达的修士默然肃立。

    他们的衣摆袍袖随着狂风上下翻飞,清一色的黑底红边门派服被这冰天雪地的背景映得分外醒目。

    再有几日便是百年一届的万宗群英会了,作为上界最宏大的盛事之一,各宗门世家,以至于散修联盟都须派人赴会。

    本届群英会由北域天璇宗做东,地点就在距离这处铁塔百里之外的琼华郡主城。

    “师尊。”

    一个面容俏丽的女弟子上前一步,犹豫了片刻后还是俯首如实汇报:“郁师兄那边……仍是毫无音讯。”

    话音落下,其他几人也纷纷垂首看地。

    被女弟子称作“师尊”的是妄墟宗现任宗主傅筠,此时他正举目远眺极北方向,闻言并未回头,只轻轻叹息了一声。

    傅筠的外表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的模样,淡眉细眼,脸色苍白,嘴唇也泛着常年抱恙的病人才会有的青紫色,尽管披着厚实的皮毛大氅,依然能看出他身形单薄瘦削。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文弱书生般的人,却拥有货真价实的化神初期修为,更是执掌了上界最大剑宗整整三百年的一方霸主。

    傅筠的视线穿透漫天风雪落在琼华郡主城的方向,默了许久才幽幽道:“罢了,随他吧。”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可塔顶上的几名内门亲传弟子都听懂了师尊的言下之意。

    万宗群英会名义上是玄门弟子之间交流切磋的舞台,实则是各大势力拉拢盟友重新划分地盘并争夺资源的角力场。

    尤其自三百年前那场变故之后,妄墟宗的整体声望一落千丈,门中精英流失严重,早已不复往昔辉煌。

    以宗门现在的实力,去了那种场合恐怕也是任人宰割的份,可若公然缺席又会被外界嘲为怯懦,从而失去最后的立锥之地。

    郁时微不来反而是好事,至少……不必像他们一样忍受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羞辱。

    女弟子欲言又止,但迟疑半晌还是打消了继续劝说的念头,默默退到旁侧——郁师兄是师尊最看重的弟子,也是妄墟宗这一代最出色也最有可能突破化神境界的剑修。

    只不过,郁师兄心里真正敬仰的,始终是那位已经叛出宗门的澹台师叔。

    关于这一点,其实妄墟宗许多年岁稍长的弟子都心如明镜。

    正当几人各有所思之际,高塔周围的风雪骤然凝滞,紧接着便是一阵铺天盖地的威压当空罩来,导致方圆百丈内的积雪瞬间蒸发,露出了下方的黑色岩石地面。

    除了傅筠之外,其他弟子皆是脸色煞白,纷纷召出本命剑横于胸前戒备。

    傅筠面不改色地抬眸望向威压的源头,众人也循着他的视线看去,这才发现一艘外观华丽恢宏的飞舟正朝着这边缓缓驶来。

    那飞舟通体鎏金,表面刻有繁复的祥云纹,船首立着一尊张牙舞爪的龙首雕像,舟身两侧展开的金属翼遮天蔽日,远远望去就像一座移动的城池。

    尽管距离尚远,可在场都是修士,目力极佳,因此很快就看清了船帆上笔力虬劲的“赵”字。

    “是岐州赵家的人……”有弟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飞舟又驶近了数百米,整个轮廓也愈发清晰,甲板上人影绰绰,目测随行者至少上千。

    为首的黑袍男子负手而立,看面容大概三十出头的年纪,五官英挺深邃,嘴角虽勾着一抹笑意,眼神却冷寂如死水。

    “哟,这不是傅小友吗?”

    黑袍男子的声音直接穿透了风雪,犹如近在咫尺般响彻众人耳畔。

    他招呼傅筠的语气随意到堪称轻佻,也激得在场妄墟宗弟子惊怒不已——此人好生大胆,竟敢这般冒犯师尊!

    傅筠抬手示意弟子们收剑,而后也对着飞舟方向隔空传音,态度温和但语气极冷:“赵前辈,别来无恙。”

    赵无瑕闻言朗声大笑,即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他的笑声仍震得塔身隐隐颤抖,周遭风雪也随之狂舞起来。

    “多年不见,傅小友还是这么的……我见犹怜啊。”

    他故意拖长调子打趣傅筠,话语内容已是明目张胆的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