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盟议事厅的白玉地砖被晨光擦得锃亮,映着穹顶垂下的琉璃灯,将三十六位长老的脸照得半明半暗。杨辰站在厅中,至高之剑斜倚在臂弯,剑鞘上的七彩流光与他身上的归真灵力交织,在地面投下流动的光斑。
“放肆!”东侧首位的白须长老猛地拍响案几,玉质的桌面裂开细纹,“杨辰,你可知仙盟律例?私废同道修为者,当废去灵根,囚于锁妖塔百年!你不仅不知悔改,反倒敢提‘十亿仙石’?”
杨辰抬眸,目光扫过那位长老胸前的“玄”字玉牌——玄清观的太上长老,清风的师尊,果然是来寻仇的。他微微挑眉:“玄风长老,敢问青阳城一战,我等斩影魔主、护百姓数十万,按仙盟悬赏令,是否该得十亿悬赏?”
“那也抵消不了你犯的罪!”玄风长老气得胡须发抖,“清风乃我座下首徒,你废他修为,便是打我玄清观的脸,打仙盟的脸!”
“脸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杨辰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清风见死不救,勾结影魔残念,按律当斩。我留他一命,已是法外开恩。至于十亿仙石——”他转向主位的冯渊,“冯长老,悬赏令乃仙盟铁律,莫非可以朝令夕改?”
冯渊握着玉圭的手指微顿。他早知玄清观会发难,却没想到杨辰如此直接,竟当众索要悬赏。这十亿仙石是三百年前定下的额度,专为斩杀影魔主设下,如今影魔已除,按例确实该给,可玄清观在长老会势力不小,硬要驳回,恐怕会引发内乱。
“杨辰此言有理。”西侧突然传来一声朗笑,一个穿着墨绿法袍的老者缓缓站起,正是百草谷谷主药尘,“悬赏令明明白白刻在仙盟石碑上,岂能因私怨废止?玄风长老,莫非你想让天下修士笑我仙盟言而无信?”
药尘与玄清观素来不和,当年玄清观抢夺百草谷的“还魂草”,两家结下梁子,此刻自然要帮杨辰说话。
“药尘你——”玄风气得说不出话,周围几位玄清观系的长老立刻附和,指责杨辰目无尊长,要求严惩。议事厅顿时吵作一团,冯渊眉头越皱越紧。
杨辰突然抬手,归真灵力化作一道白光冲上穹顶,琉璃灯的光芒骤然收敛,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我要这十亿仙石,并非为己。”他环视众人,声音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青阳城半数房屋被毁,百姓无家可归;被影魔残念所伤的修士需丹药疗养;镇魂阵需重新加固——这些,都要用仙石。”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账册,灵力催动下,账册在空中展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青阳城的损失:“房屋修缮需三亿,丹药需两亿,阵旗耗材需一亿五千万,安置流民需一亿……共计九亿七千万。剩下的三千万,分给出战的修士当抚恤金。”
账册上的字迹工整,每一笔开销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附带着受损房屋的图样。众人看着那卷在空中缓缓展开的账册,一时竟无人反驳——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桀骜的年轻修士,竟把后续安排得如此妥帖。
“这……”玄风张了张嘴,想说账册可能造假,却被冯渊用眼神制止。
冯渊站起身,玉圭在地面一顿:“杨辰所言极是。仙盟不仅要斩妖除魔,更要护佑苍生。十亿仙石,三日内由库房拨付给青阳城城主府,由杨辰监督使用,账目需公开透明,接受仙盟巡查。”
“冯长老!”玄风不敢置信地看向主位。
“此事已定。”冯渊语气不容置疑,“至于杨辰废去清风修为一事,经查证,清风确有勾结影魔之实,杨辰属正当防卫,不予追究。”
议事厅内一片寂静,玄清观的长老们脸色铁青,却不敢再反驳——冯渊是仙盟资历最老的长老,又手握执法权,他既已拍板,再争执只会自讨没趣。
杨辰拱手:“谢冯长老主持公道。”
“且慢。”冯渊却话锋一转,“仙盟虽不追究你的罪责,但你需答应一件事。”
“请讲。”
“忘川河封印松动,蚀骨瘴即将破封,”冯渊的声音凝重起来,“三百年前剑祖以精血压住瘴气,如今剑祖坐化,唯有找到‘镇魂玉’重铸封印。这玉据说落在极北冰原的‘万妖窟’,你需带一队修士前去取回。”
此言一出,满厅哗然。万妖窟是九州最凶险的秘境,里面不仅有千年老妖,更有上古残留的尸煞,三百年间进去过的修士,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
“冯渊!你这是公报私仇!”药尘立刻反驳,“万妖窟岂是人力可及?你这分明是让他去送死!”
玄风长老却冷笑起来:“药谷主此言差矣。杨辰既能斩影魔主,想必有过人之处,取块镇魂玉又有何难?若是连这点事都办不成,刚才的大话岂不成了笑话?”
其他长老也纷纷议论,有赞同的,有反对的,议事厅再次陷入混乱。
杨辰却看着冯渊,忽然笑了:“好,我去。”
“杨兄不可!”随杨辰同来的赵奎急了,“那万妖窟是绝地,去不得!”
“无妨。”杨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向冯渊,“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此次行动由我全权调配人手,仙盟不得干预;第二,取到镇魂玉后,仙盟需再拨五亿仙石,用于加固忘川河封印;第三,”他目光扫过玄风长老,“玄清观需派三位长老随行,以示‘诚意’。”
玄风脸色骤变:“你让我玄清观的人跟你去送死?”
“不敢。”杨辰语气平淡,“只是听说玄清观有祖传的‘避瘴符’,对蚀骨瘴有奇效。万妖窟里瘴气弥漫,正好用得上。若是玄长老舍不得,那这镇魂玉……”
“你!”玄风被噎得说不出话,看着冯渊投来的目光,只能咬牙应道,“好!我派三位长老去!”
事情就此定局。杨辰走出议事厅时,药尘追了上来,塞给他一个玉瓶:“这里面是‘百草丹’,能解百毒,万妖窟里用得上。那冯渊看似公正,实则老谋深算,让你去万妖窟,怕是另有算计,你多加小心。”
“多谢谷主。”杨辰收下玉瓶,指尖触及瓶身时,突然想起青阳城那些被影魔所伤的百姓,“谷主,青阳城的伤患还需劳烦百草谷派些医者。”
“放心,我已让人出发了。”药尘叹了口气,“你这小子,倒是个心细的。”
离开仙盟主峰时,赵奎还在为万妖窟的事愤愤不平:“凭什么让咱们去那种地方?玄清观的人肯定会在背后捅刀子!”
“他们不敢。”杨辰望着远处的极北冰原方向,那里的天空终年被乌云笼罩,“冯渊要镇魂玉,玄清观想借刀杀人,而我,需要这十亿仙石。各取所需罢了。”
黑凰从他袖中钻出,翅膀上还沾着议事厅的香灰:“万妖窟里有九尾天狐,据说认识你师父。”
“哦?”杨辰挑眉,“你怎么知道?”
“我在玄清观的藏经阁偷听过。”黑凰得意地晃了晃尾巴,“他们说,当年剑祖封印蚀骨瘴时,九尾天狐曾出手相助,后来不知为何被困在万妖窟深处。”
萧无痕捋着胡须,若有所思:“九尾天狐乃上古神兽,若能得它相助,取镇魂玉会容易得多。只是……它为何会被困?”
“去了便知。”杨辰翻身上马,至高之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三日后出发,先去领了仙石,把青阳城的事安顿好。”
马蹄声踏过仙盟前的白玉桥,桥下的流水映出一行人的身影,坚定而挺拔。赵奎嘀咕着要给玄清观的人“准备”些惊喜,寒玉在清点丹药,白雪麒麟的守心铃轻轻作响,像是在为前路祈福。
杨辰勒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云雾缭绕的仙盟主峰。他知道,这趟万妖窟之行绝不会轻松,冯渊的算计、玄清观的敌意、未知的凶险……但他别无选择。
十亿仙石能让青阳城的百姓重建家园,镇魂玉能堵住蚀骨瘴的威胁,而他,必须让那些隐藏在“正道”外衣下的龌龊,暴露在阳光之下。
“走了。”他轻夹马腹,黑马发出一声嘶鸣,朝着青阳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卷起他的衣袍,至高之剑的剑穗拂过马鞍,带着归真灵力的清冽。前路纵有刀山火海,他亦无所畏惧——因为他的剑,为守护而挥;他的心,为苍生而热。
三日后,仙盟库房的十亿仙石如期拨付,装了满满三十辆马车。当车队抵达青阳城时,百姓们夹道欢呼,那些被影魔所伤的修士捧着丹药,眼中含着热泪。杨辰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万妖窟的凶险,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而此时的万妖窟深处,一双金色的狐狸眼缓缓睁开,望着洞口的方向,仿佛已等了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