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静安讲电话的是常总,大名叫常有为。
常有为现年38岁,戴着一副近视镜,个子不高,体形略瘦,抽烟频繁,喜欢喝酒。是一个不修边幅,身轻如燕的人。
常总在深圳从事多年的广告业,现在回老家发展。
常总和他老舅一起承包了报社的这张晚报,还有日报的广告业务,也都算在内。
每年,他们爷俩要给日报上缴200万的承包费。这在当年,对于静安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对于常总和舅舅来说,也一样,压力很大。
晚报需要编辑和记者,广告部也需要人才。
常总和舅舅,不是报社内部的人,就无法指挥报社的编辑和记者。
日报的编辑和记者,当年都是大爷,那一年,他们的工资就超过3000元,五险一金,一样不缺。福利待遇非常好。
况且,他们的工作量很少,每月就几篇稿子的任务。
摄影记者背着巨大的相机,跟着市里的领导出去拍几张照片,一个月也开3000元。
常总需要干活的人,需要听话的人,还需要工资不高的人。
员工的工资太高,就增加了成本,这是常总不能做的。
报社内部的人员,无法达到常总的三个要求,常总势必要在外面招人。
安城所在的省,是最穷的省。安城,是省里最穷的市。
安城远在塞外,春秋风沙大,冬天漫长而寒冷。一年只有夏天三个月好季节。
所以,安城吸引不来外地的大学生,只能在本地招人。
能从事编辑和记者这一行的人并不多。就算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也要经过培训,才有机会上岗。
安城有一所大学,过去是高师班,现在升级了,有本科生,据说,也能考研。
不过,这所大学里,没有新闻专业。
常总招人容易,但他要是想招到专业的进来就能用的人,其实并不多。
常总忽然发现手机另一端,这个女人说话挺透露,挺敢说的。
他就有兴趣多跟静安聊几句:“你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但你学历有点低,不符合我们的用人要求。”
常总否定静安,想看看静安能反弹多高。
静安落落大方地说:“我的大专文凭,是成人自考文凭。领导,您见多识广,一定知道自考的含金量有多高。我如果不是一个热爱学习的人,没有考上大学,为什么我还要去参加成人高考,拿一个大专文凭呢?
“领导,我觉得去报社工作,经验和办事能力,一定大于学历。您招我进报社,肯定超出您的预期。”
常总哈哈大笑。他内心深处,已经接纳了静安。
但是,他还不想这么快地让静安通过。
他故意说:“我们的规矩就是规矩,你确实超过3岁,学历还不够,不好办,我没法儿招你。”
常总说完这句话,心里暗骂自己不是个东西。明明心里已经决定用她,还用话一次次地试探她的底线。
他甚至替静安捏了一把汗,担心静安被他这句话打退。他后悔自己说的话太重。
不料,静安却越战越勇:“领导,您说得也对,按照你们规定的条件,我确实过线了,不够格。但是,你们招聘启事里,还有最后一条,‘有特殊才能者,条件可放宽!’”
常总爆发出一阵大笑,忍不住问道:“你有什么特殊才能?”
他问话的时候,已经有点觉得这女人说话太大,有点不知天高地厚。小小的安城,能有什么特殊才能的人?
要是这个女人只会说大话,常总就不准备用了。
静安不知道常总那些九曲十八弯的小心思,她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出牌。
已经出牌两张,现在,她手里还有最后一张牌。
这时候,房间里很安静。
静安不由得抬眼去寻找冬儿,怕冬儿在旁边捅咕电,那容易出危险。
却看到冬儿乖乖地跪在桌子旁边的椅子上,两只小胖手已经从手闷子里拿了出来,帽子也从脑袋上移到桌子上。
冬儿两只小手托腮,两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静安,看得出神。
当冬儿看到静安向她看来时,这孩子展颜一笑,还突然冲妈妈伸出一个大拇指。
静安心里有数,女儿一直在听她打电话,在肯定她。她信心更足,最后一张牌可以打出去。
静安说:“领导,我会写作,公文、材料、散文、小说,我都能写。报社肯定需要这样的人。对了,我还写了两部长篇小说。”
常总听到静安这句话,心里一喜,试探地问:“你写了两部长篇小说?发表了吗?”
他又狠心地说:“要是在自己抽屉里的,不能算数。”
静安轻笑一声:“第一部长篇,已经在《鹤鸣》杂志上发表,第二部长篇,大约在明年的四月份杂志上发表。”
常总狐疑地问:“《鹤鸣》杂志,是什么杂志?”
这些年,常总都是在外面扑腾,这是头一次回到家乡打拼。他不是文学爱好者,不知道家乡还发行一本杂志?
静安说:“《鹤鸣》是文化馆出的一本文学杂志,双月刊,每年出版六本杂志。”
常总想了想,回应道:“这样吧,你明天来报社一趟,把发表你长篇小说的那本杂志给我送过来,我看完再决定。”
电话挂断,静安觉得这件事有门儿。她一抬头,看到冬儿满脸笑容地看着她。
冬儿兴奋地说:“妈,你刚才打电话,跟以前不一样,你好像变了一个人。”
静安也感觉到,这天她有点超常发挥。她问冬儿:“妈妈咋不一样,咋变了?”
冬儿小脸蛋兴奋得红扑扑的。她有些激动,说话也快:“妈,反正你变了,眼睛里有光。”
静安笑了:“有光你都看见了?”
冬儿兴奋地说:“就是有光。”
冬儿扑到静安怀里撒娇。
静安搂着女儿:“冬儿,你说这个领导,会不会招我进报社工作?”
冬儿很肯定地说:“我觉得会,肯定会!”
这天晚上,静安陪着女儿站在雪地里,放了两个烟花。
旁边邻居听到动静,跑出来看热闹,笑着说:“哎呀,静安呢,你真趁钱呢,不年不节的,就放烟花,你太惯着孩子!”
静安心里说,自己九死一生,生出来的娃,自己不惯着,还跟着别人一起欺负她?那是妈吗?那是夜叉!
对待自己的女儿,该鼓励的,她一定不吝啬鼓励。
该管的,也不能手软。这就是单亲家庭做妈妈的难处,要有严父的一面,又要有慈母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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