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晕眩与抉择

    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时，万叶正坐在客厅的小餐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打字。听到开门声，银灰发色的青年立刻抬起头。

    "回来了？阿姨情况怎么样？"万叶合上电脑，目光追随着空的一举一动。

    空把钥匙扔在鞋柜上的小碗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老样子。"

    他径直走向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浇不灭胸口的闷热。医院走廊上那位医生的话仍在耳边回响——"情况不太乐观。下一阶段的治疗费用会更高。"

    "对了，"空突然想起什么，转身看向客厅，"今天在医院遇到个和你同名的医生，神经内科的实习生。他说认识你？"

    万叶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枫原万叶？"

    "对，就是这个名字。"空点点头，"挺巧的，连名字都一样。"

    万叶突然笑了起来，那是一种空熟悉的、带着无奈的笑："那家伙是我堂兄。别听他瞎说，他真正的名字叫旭雨，他动不动就想要逗人，应该是认错你了，他肯定没告诉你他是神经内科主任医师而不是什么实习生吧？就喜欢这样逗人玩。"

    空眨了眨眼，对这个信息消化了一会儿，然后耸耸肩："无所谓，反正我也不在乎他是谁。"

    万叶的笑容僵在脸上："空，你最近真的很不对劲。从昨天直播回来就心不在焉，今天更是一副..."

    空没有听完万叶的话，他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万叶的声音变得遥远。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扶住墙壁，却抓了个空。

    "空？！"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空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熟悉的松木香气包围了他——是万叶一直用的那款廉价洗衣液的味道。

    黑暗持续了多久，空并不清楚。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床上，额头上敷着一块冰凉的湿毛巾。窗外，夕阳的余晖给房间镀上一层橘红色的光。

    "醒了？"万叶的声音从床边传来，"你低血糖加过度疲劳晕倒了。医生说你至少三天没好好睡觉，这是怎么回事？"

    空慢慢坐起身，湿毛巾滑落到被子上。他看了看床头的闹钟——下午6:40。距离和达达利亚约定的时间只剩二十分钟。

    "我没事。"空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只是有点累而已。"

    万叶按住他的肩膀："别开玩笑了！你知道我抱你起来的时候有多轻吗？你至少瘦了五公斤！这些天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

    空避开万叶关切的目光："我得出去一趟，有重要的事。"

    "什么事比你的健康还重要？"万叶的声音提高了，"我已经煮了粥，马上就好，你至少吃完再..."

    闹钟突然响了，刺耳的铃声打断了万叶的话。空像触电一样跳起来，一把抓过床头的手机按掉闹铃——7:00，他迟到了。

    "对不起，真的必须走了。"空匆忙套上外套，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还算干净的白色衬衫换上，"回来再吃。"

    万叶站在房门口，挡住了出去的路："至少告诉我要去哪。你这样子出门太危险了。"

    空张了张嘴，达达利亚的名字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他不能告诉万叶自己要去见那个才认识一天的富豪，更不能说是因为那份高薪工作。

    "一个...工作机会。"空最终选择了一个模糊的回答，"待遇很好，能解决妈妈的治疗费。"

    万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工作这么急？晚上七点面试？"

    "不是面试，是...面谈。"空试图绕过万叶，"求你了，让我过去。这个机会对我很重要。"

    两人对峙了几秒，最终万叶叹了口气侧身让开："至少带点吃的路上垫垫肚子。"

    他从厨房拿出一个保温盒，里面装着刚煮好的皮蛋瘦肉粥和几个小包子："趁热吃。"

    空接过保温盒，轻声道谢后匆匆离开。他没有看到身后万叶落寞的眼神，也没听到那句几乎微不可闻的"你什么时候才能接受我的帮助呢？"。

    下楼后，空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时间吃万叶准备的食物。他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出达达利亚公寓的地址。

    "天穹阁？"司机透过后视镜打量空朴素的衣着，"确定是那里？"

    空点点头，把保温盒放在腿上。车厢里弥漫着皮蛋粥的香气，让他突然感到一阵饥饿。他小心地打开盖子，热气立刻模糊了镜片。空摘下眼镜擦了擦，小口喝起粥来。

    万叶的手艺一向很好，粥熬得浓稠适中，皮蛋和瘦肉的搭配恰到好处。空想起大学时，他和万叶就是室友，那时候万叶经常半夜给他煮宵夜，说写作到一半饿了顺便多做一份。后来母亲生病，他不得不退学，是万叶二话不说跟着他搬出来合租，还主动承担了大部分房租。

    "我真是个混蛋..."空喃喃自语，想起万叶失落的表情。

    出租车驶入城市最繁华的区域，周围的建筑越来越豪华。空把吃完的保温盒放进背包，整理了一下衣着。车窗反射出他的样子——金色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色因为刚晕倒过而显得格外苍白，眼下是明显的青黑。

    "到了。"司机在金光闪闪的大厦前停下，"车费85元。"

    空扫码付款时，手指微微发抖。这个数字相当于他三天的伙食费，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如果今晚能谈成那份工作，钱将不再是问题。

    天穹阁的保安显然已经收到通知，核对空的名字后就恭敬地引导他前往专用电梯。电梯内部是镜面设计，空看到无数个疲惫的自己层层叠叠延伸到无限远处。

    叮——顶层到了。

    电梯门一打开，空就闻到了诱人的食物香气。他惊讶地发现达达利亚正站在开放式厨房里翻炒着什么，身上围着一条深蓝色围裙，看起来意外地居家。

    "准时。"达达利亚头也不回地说，"正好赶上晚餐。"

    空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我以为...是来谈工作的。"

    "边吃边谈。"达达利亚关掉炉火，转身面对空，"你看上去饿坏了。"

    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么明显吗？"

    "明显到我怀疑你是否记得上一顿正经饭是什么时候吃的。"达达利亚走过来，近距离的观察让空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橙发男人比空高出半个头，近距离时那种压迫感更加强烈。他伸手轻轻拂去空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先去洗手，然后吃饭。"

    空像被催眠一样照做了。洗手间大得离谱，大理石台面上摆放着各种高档洗漱用品。空看着镜中的自己，用冷水拍了拍脸。

    "振作点，"他对镜中的自己说，"这只是个工作谈判。"

    回到餐厅时，达达利亚已经摆好了餐具。桌上的菜色很简单但精致——香煎三文鱼、芦笋炒虾仁、一碗看起来就很开胃的罗宋汤，还有一小篮刚烤好的蒜香面包。

    "坐。"达达利亚指了指对面的位置，"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按我自己的口味做了。"

    空小心地坐下，面对美食却突然没了胃口。他太紧张了，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所以，"达达利亚优雅地切着三文鱼，"考虑得如何？周薪十万，只需要每天晚上来做一顿晚餐。"

    空深吸一口气："为什么是我？您可以请任何米其林大厨。"

    达达利亚放下刀叉，深蓝色的眼睛直视空："因为我欣赏你的才华。昨天的披萨是我吃过最好的，而今天的直播里那道用边角料做的土豆料理...很有创意。"

    空惊讶地睁大眼睛："您看了今天的直播？"

    "当然。"达达利亚微笑，"'璃月小厨神'的每一场直播我都不会错过。"

    这个称呼让空耳尖发热。他低头喝了口汤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如果我接受这份工作...具体需要做什么？"

    "住在这里。"达达利亚的话让空猛地抬头，"别误会，公寓有客房。考虑到你需要每天准备晚餐，来回跑太浪费时间。当然，你可以随时去医院看望母亲，其他时间自由支配。"

    空的大脑飞速运转。住在这里意味着不用付房租，还能省下通勤时间和费用。周薪十万足够支付母亲最好的治疗...但和一个几乎陌生的男人同住？

    "我...我需要一些保证。"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合同之类的。"

    达达利亚笑了，那笑容让空想起盯上猎物的狐狸："已经准备好了。"

    他拿出一个文件夹推给空。合同条款出奇地简单明了——为期六个月，周薪十万，工作内容仅为每日晚餐准备，住宿和食材由甲方提供，乙方需保证食物质量和准时供应。

    空反复检查了几遍，没发现任何陷阱。他甚至特意看了小字部分，依然干净得不像商业合同。

    "如果没问题，现在就签字吧。"达达利亚递过一支钢笔，"首付款可以今晚到账。"

    空的手指再次颤抖起来。这支笔看起来价值不菲，笔身上刻着精致的纹路。他在签名处悬停了几秒，最终落下自己的名字。

    "很好。"达达利亚收起合同，"欢迎加入，空。首付款五十万已经打到你的账户了。"

    "五十万？"空差点打翻水杯，"但合同上说周薪十万..."

    "预付五周工资。"达达利亚轻描淡写地说，"考虑到你母亲的医疗费应该很急。"

    空立刻拿出手机查看银行APP。账户余额显示的数字让他呼吸一滞——500,500元。多出的五百是他原本的存款，对比之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空的声音哽咽了，"谢谢您。"

    "不必。"达达利亚重新拿起刀叉，"现在，能专心享用晚餐了吗？我花了不少心思做的。"

    空这才真正开始吃面前的饭菜。三文鱼外酥里嫩，火候完美；虾仁弹牙，芦笋清脆；罗宋汤酸甜开胃，能尝出用了上等牛肉和新鲜番茄熬制。每一道都显示出烹饪者精湛的厨艺。

    "您很会做饭。"空忍不住评价道。

    达达利亚微笑："一个人生活久了，总要学点技能。不过比起你还差得远。"

    晚餐在相对轻松的氛围中结束。达达利亚开了一瓶红酒，但空以身体不适为由只喝了一小口。甜点是现成的提拉米苏，达达利亚解释说这是从常去的意大利餐厅订的。

    "今晚就住下吧。"收拾餐具时，达达利亚提议，"客房已经准备好了。你可以明天再回去拿行李。"

    空犹豫了一下，但想到现在回去要面对万叶的追问，再加上确实感到疲惫，便点头同意了。

    客房比空想象的还要豪华，几乎相当于五星级酒店的套房。他坐在柔软的大床上，给万叶发了条简短的信息："今晚不回去了，有事明天说。"

    万叶没有回复。

    空又给医院护工发了消息，询问母亲的情况，并转账了第一期治疗费。护工很快回复说一切安好，母亲已经睡了，还发来一张母亲安睡的照片。

    看着手机屏幕，空突然感到一阵鼻酸。终于，他可以给母亲最好的治疗了，不用再为钱发愁...虽然这份工作的来历有些奇怪，但眼下他别无选择。

    洗完澡后，空穿着达达利亚准备的睡衣——意外地合身——站在落地窗前。从这个高度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灯火璀璨如星河倒映。

    敲门声突然响起。

    "进来。"空转身说道。

    达达利亚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托盘："热牛奶，助眠的。"

    "谢谢。"空接过杯子，两人的手指短暂相触，达达利亚的体温高得惊人。

    "明天早上司机可以送你去取行李。"达达利亚站在门口没有离开的意思，"需要帮忙吗？"

    空摇摇头："我东西不多，自己可以搞定。"

    "那么，晚安。"达达利亚最后看了空一眼，轻轻带上门。

    空喝下牛奶，确实感到睡意袭来。他躺在床上，思绪飘向明天要如何向万叶解释这一切。那个一直默默帮助他的室友会理解吗？还是会像上次告白被拒时那样，用那种受伤的眼神看着他？

    意识逐渐模糊之际，空似乎听到门外有轻微的脚步声停留，但睡意如潮水般将他淹没，来不及思考那意味着什么。

    而在主卧里，达达利亚正站在窗前打电话："...对，已经签合同了。...不，不用查那个叫万叶的底细了。...是的，明天就搬进来住。"

    挂断电话后，达达利亚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老旧的小盒子。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两个脏兮兮的小男孩肩并肩坐在某个角落，金发的那个正笑着将一朵野花递给橙发的孩子。

    "这次我不会再让你逃走了，空。"达达利亚轻声自语，指尖抚过照片上金发男孩的笑脸。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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