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听着。仇人伏诛,只是了却一段因果。但你的路,还很长。”
“荒芜之境的遭遇,是噩梦,但不应成为你道途上的枷锁。”
“杀他们,是为了斩断过去的阴影。你若沉溺其中,让恨意吞噬自己,那才是真正让他们得逞。”
“看看你现在,比当初强了多少?你活着,并且会活得更好,走到他们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这才是对他们,对那段过往,最好的反击。”
“修道修心。心若蒙尘,如何见明月?放下执念,不是忘记,而是超越。”
“你的剑,不应该只为仇恨而挥。”
秦无夜的话,如同涓涓细流,一点点浸润冷月近乎干涸冰冷的心田。
她空洞的眼神微微动了动,缓缓转向秦无夜。
两人对视良久。
冷月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深深地看着秦无夜,那眼神复杂难明。
最终,她猛地收回长剑,归剑入鞘,发出一声清脆鸣响。
然后,她转过身,没有看任何人,朝谷外走去。
轩辕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秦无夜却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跟去。
有些坎,需要她自己迈过去。
秦无夜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瘫软在地、如同烂泥的秦阳天。
“好了,别人的事问完了,现在,该聊聊我们的事了。”
秦阳天喘着粗气,脸上还挂着疯癫和痛苦交织的扭曲笑容。
而他的手,背在身后,趁着刚才秦无夜和冷月对话之际,正在悄悄催动一道符箓。
那是他父亲留给自己的保命底牌——一道可以血遁离开此界的高阶符箓!
虽然代价极大,可能会失去修为,需要重新修炼。
但能保命!
只要能活着出去,什么都行!
这天玄秘境,明面上只能靠三大宗留在体内的印记,在半年后自动传送离开,不能提前出去。
但事无绝对!
规则,只是针对普通人的!
秦家有秦家的门路,皇族有皇族的手段,那些真正的天骄圣子,谁还没点压箱底的东西?
至于刚才那个天仃准圣子黄泉......
呵呵,或许他根本就不重要。
死了就死了,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
无论如何,天下之事,都是上面的人说了算。
秦阳天低垂着头,暗暗积蓄着力量。
只等符箓激活,他就——
“我父母的事,你知道多少?”
秦无夜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秦阳天一愣,抬起头:“什么?”
“我问你。”秦无夜盯着他,“你父亲秦奇正,有没有跟你提过关于我父母的事?尤其是…我母亲。”
这是秦无夜一直藏在心底的疑问。
关于他那身份神秘的母亲,秦云临死前也只是说了几分。
他想了解更多。
或许,从秦阳天口中,能撬出点东西。
秦阳天眼神闪烁一下,随即又变成那种崩溃的茫然和苦笑:“你父母?哈哈…你父母关我什么事?我对你做的…就只有指使秦震坤抽取你圣脉这一件!其他我一概不知!”
“秦无夜,你杀了我又能怎样?你真正的敌人是太子!是轩辕昊!是他想要你的圣脉!”
他似乎想转移矛盾,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懑:“我们秦家…在皇城看似风光,实则不过是三大宗和皇族脚下的一条狗!为了生存,为了延续,有些事不得不做!你以为我想这样吗?我也是身不由己!都是这世道逼的!”
“呵,好一个身不由己。”秦无夜冷笑,“抽我圣脉时,你们可没半点手软。陷害同门时,你可积极得很。现在跟我谈世道?秦阳天,推卸责任这一套,在我这儿不管用。”
“少废话!说,你知道什么?!”
“我真不知道啊~~!”秦阳天左右摇摆着脑袋,一副快要疯癫的模样。
就在这时。
“太子?!”
秦阳天猛地定住,看向秦无夜身后,惊呼出声!
秦无夜心头一凛,下意识回头——
身后只有那些帮众弟子,哪有什么太子?!
糟!
秦无夜瞬间反应过来,猛地转回!
只见秦阳天浑身灵力真元暴涨,不顾蚀骨钉钻心剧痛,强行催动那道血遁符箓!
符箓化作猩红血光,瞬间笼罩他全身!
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和空间波动骤然扩散!
“哈哈哈!秦无夜!你给我等着!”秦阳天狂笑,“此仇不报,我秦阳天誓不为人!——啊!!!”
喊声戛然而止!
秦无夜反应极快,下意识地就将葬天冥气释放而出。
瞬间轰击在秦阳天激活的血遁符光罩上,缠上他半截身子!
与此同时。
“缚灵术!锁!”
封灵九术第一式,灵力真元化作锁链,死死缠住秦阳天四肢!
“啊!!!”
秦阳天发出绝望的惨叫!
他能感觉到遁术背强行打断的痛苦反噬。
而悬浮在他周身的那几十柄神识之剑,也在同一时间,攒射而下!
“噗噗噗噗——!”
利器入肉的声音密集响起!
秦阳天周身再次爆开一团团血花!
双腿、双臂、胸腹,瞬间被洞穿了十几个血窟窿!
血遁符箓的光芒骤然熄灭,化作点点血光消散!
秦阳天从半空重重跌落,‘砰’地砸在地上,气息奄奄,浑身鲜血淋漓。
他左半边身子几乎被撕裂,露出森森白骨,惨不忍睹。
“完了......完了......”
他躺在地上,眼泪和血混在一起流下,痛哭流涕。
“秦无夜......你说过......你说过不杀我的......”这时候,他还在哀求。
秦无夜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心里却是暗松了口气。
好险,差点让他给跑了。
“是啊,我是说过不杀你……”秦无夜顿了顿,似乎察觉身后有人靠近,转头一看。
是冷月。
她又去而复返了。
她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秦无夜微微一笑:“可你不老实啊,那肯定有人想杀你了。”
秦阳天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用尽最后力气,艰难地扭动脖颈,看去。
瞪大了眼睛。
冷月。
提着剑,一步步走来。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吓人,身上凛冽的杀意几乎要喷薄而出。
“不......不要......”
秦阳天疯狂摇头,单手单脚并用地想要往后爬。
但撕裂身体的剧痛让他每动一下都痛不欲生,鲜血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冷月!求求你!别杀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给你磕头!我给你当牛做马!求求你——”
冷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脚步由慢变快,然后猛地举起手中的剑。
再然后,猛地一剑刺下。
“噗!”
不是一剑封喉。
是无数剑。
“噗!噗!噗!噗!噗!……”
一剑。
两剑。
三剑......
她一剑一剑地刺着。
机械地、反复地、用尽全身力气将长剑刺入秦阳天早已千疮百孔的身体!
喉咙、心脏、腹部、四肢……
每一剑都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恐惧、屈辱和恨意!
剑锋刺入血肉的声音,在寂静的谷中格外清晰。
鲜血溅在她脸上、身上,她浑然不觉。
直到秦阳天的惨叫声彻底消失。
直到他再无一丝生机。
冷月终于停下。
她站在原地,浑身是血,握剑的手在颤抖,身躯在颤抖。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眼泪,无声地滑落。
周围众人静静看着,没有人出声。
轩辕烬别过脸去。
阴姬叹息一声。
那些远远看热闹的散修,也都沉默着。
没有人替秦阳天可怜。
这种人,死有余辜。
秦无夜站在原地,看着冷月那颤抖的背影。
良久。
他对身边的的轩辕烬低声道:“看着她。”
轩辕烬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