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希特母星，分析舱。</br>林珊的手，重新握住了操作杆，这一次，她没有犹豫，没有停顿。</br>她直接把操作杆推到最大功率。</br>三个能源核心全功率运转，玄钢钻针的尖端开始发出暗红色的光芒，那是极限摩擦产生的热量，高到足以让任何已知材料熔化。</br>相转移涂层的光泽此时格外明亮，就像是她的眼睛一样。</br>在抛开一切顾忌之后，钻针的深入速度终于开始加速，针头一点一点的深入碎片。</br>“能量扰动加剧！”九章的声音传来，“上帝粒子力场强度0.0047。”</br>林珊没有停。</br>她的手极稳，操作杆纹丝不动，钻针在碎片表面，在那个已经磨出的凹坑里，继续向下深入。</br>0.03毫米。</br>0.04毫米。</br>0.05毫米。</br>钻针的尖端，已经进入了碎片的内部结构层。</br>“深层扫描进行中......”</br>“检测到未知传导路径，路径正在激活......”</br>“检测到信息残留，正在尝试读取......读取失败，需要更多样本。”</br>“需要更多。”林珊咬着牙。</br>她的手继续向下压，操作杆已经推到极限。</br>钻针发出刺耳的尖啸。</br>0.06毫米。</br>0.07毫米。</br>“上帝粒子力场强度0.0091，增长率加快。”</br>“林珊！”张海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时间不多了！”</br>林珊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转。</br>0.08毫米。</br>0.09毫米。</br>“上帝粒子力场强度0.0156！”</br>钻针突然震动了一下，它的尖端，碰到了什么东西。</br>不是更硬的东西，而是某种硬度低的多的东西。</br>它穿透了。</br>“检测到碎片内部未知成分。”</br>“检测到能量残留，强度极高，正在尝试读取。”</br>0.1毫米。</br>钻针穿透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的能量脉冲，从那个微小的孔洞中溢出。</br>那些能量，携带着信息。</br>九章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那些信息。</br>“信息片段捕获成功！”</br>“内容......无法完全解析，但检测到特定力场存在。”</br>“标记特征与上帝粒子力场的激活信号高度相似！”</br>林珊松开操作杆，整个人几乎瘫软下来。</br>但她没有停。</br>她转过身，看向张海川。</br>“队长，样本。”</br>张海川已经准备好了。</br>他提着一个特制的密封金属箱，冲到分析台前。</br>箱子的内壁是十层复合屏蔽材料，可以隔绝一切已知的能量信号。</br>林珊用最细的探针，从那个0.1毫米深的孔洞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点点的碎末。</br>那些碎末，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它们是从碎片内部取出的。</br>它们可能携带的信息，比外部研磨的粉末，多一万倍。</br>林珊把那些碎末装进样本瓶，封好，然后放进金属箱。</br>箱子关上的一瞬间，咔哒一声。</br>那声音，像是一个时代的结束。</br>也像是一个时代的开始。</br>——</br>“上帝粒子力场强度0.0721！”</br>“必须走了！”九章的声音已经不再是那个冷静的AI，而是一个正在焦急的朋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br>张海川抱着那个金属箱，冲向传送装置。</br>方武已经在那里等着了。</br>他将一枚一枚特殊的“钥匙”接在传送装置上面。</br>那并不是预计的通往默示星球的钥匙，而是另一枚通往镜鉴一号的钥匙。</br>那个因为内部猜忌而自我毁灭的文明，那颗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死星。</br>那是收割者最不可能注意的地方。</br>“方武，开门！”张海川吼道。</br>方武把钥匙贴在传送装置上，启动了激活程序。</br>传送装置开始嗡鸣，幽蓝色的光芒在装置中央亮起，逐渐凝聚成一道光门。</br>他转过身，看向林珊，看向周远，看向李灵童，看向所有拾火小队的队员。</br>他们都在看着他，都在看着他手里的那个箱子，那是他们用命换来的东西。</br>那是他们唯一的遗产。</br>“队长。”林珊开口，声音很轻，“快。”</br>张海川看着她，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br>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br>他只是点了点头。</br>光门终于成型，他转过身，把那个金属箱，扔进了传送门。</br>箱子消失在幽蓝的光芒里。</br>一秒钟后，传送门关闭。</br>——</br>拾火小队的所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br>但紧接着，方武动了。</br>他冲到传送装置旁边，把那个刚刚用过的钥匙取了下来，然后塞进了一台早已准备好的装置中。</br>整个基地的能源核心同时供能，巨大的能量吞没了钥匙。</br>钥匙在瞬间被蒸发，连渣子都不剩。</br>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追踪那个箱子去了哪里。</br>“清零预案，第一阶段完成。”方武的声音很平静。</br>“上帝粒子力场强度0.1078，已超过推测最低干扰传送临界点。”</br>燧人指挥中心每一个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握紧了拳头。</br>超过推测干扰传送临界点，拾火小队已经撤不回来了。</br>“第二阶段。”张海川下令。</br>周远冲向控制台，按下了预设的按钮。</br>整个分析基地里，所有的清理装置同时激活。</br>那些清理装置，全部都是仿制利希特人的光晶爆发技术制造出来的特殊光晶，一旦激活能够在小范围内造成一个高强度的湮灭能量场。</br>销毁一切。</br>销毁分析设备。</br>销毁记录数据。</br>销毁任何可能被收割者追踪的东西。</br>包括他们自己。</br>“上帝粒子力场强度0.3683！”</br>“队长。”林珊走到张海川身边。</br>张海川转过身，看着她。</br>“怕吗？”</br>林珊想了想，先是摇了摇头，紧接着又点了点头。</br>“有点。”</br>“不过不多。”她笑着说道，眼角有丝丝泪光闪过，“主要是有点遗憾。”</br>“遗憾什么？”</br>“没能再见到陈霖。”林珊笑了笑，“没能告诉他，我做了什么。”</br>张海川沉默了，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珊的肩膀。</br>“他会知道的。”他说，“总有一天，他会知道的。”</br>——</br>“上帝粒子力场强度0.8892。”</br>所有队员，都聚集到了传送装置旁边。</br>不是为了离开，是为了告别。</br>张海川走到通讯台前，看着屏幕上那个虚拟的面孔——九章。</br>九章也在看着他。</br>那双由光点构成的眼睛里，有一种特别的东西。</br>那是悲伤。</br>“九章。”张海川开口。</br>“在。”</br>“替我们，照顾好他们。”</br>“......我会的。”</br>“还有，告诉李总指挥，告诉万院长，告诉所有人——”</br>张海川顿了顿。</br>“我们没丢脸。”</br>九章的投影微微晃动了一下。</br>“我知道。”</br>“我知道！”</br>张海川笑了。</br>他转过身，看着所有队员。</br>“拾火小队——”</br>所有人同时立正。</br>“敬礼！”</br>所有人的右手，同时举到额边。</br>所有人的军礼，定格在那片死寂的废墟上</br>通讯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