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北庆穿着一袭青色长衫。
他背负着双手一步一步向周正二人走了过来。
他站在距离周正三步距离处,他看着周正没有说一个字。
他又扭头看向了关墙内。
落日的余晖将山峦染红,也令山间的红叶更红。
他望了数息,这才淡淡的问了一句:
“我儿羽飞在何处?”
周正死死的盯着安北庆:“我若是不告诉你呢?”
“……那你就得死!”
“你的意思是我若是告诉了你羽飞的下落你就饶我一命?”
安北庆沉吟三息摇了摇头:“不,你也得死。”
周正笑了。
他哈哈大笑!
“左右都是死,那我让你儿羽飞给我陪葬岂不是更好?”
他的话音刚落,他的笑陡然凝固。
关墙的楼梯处又上来了一个人!
周正看向了那人,他顿时瞪大了眼睛蹬蹬蹬连退了三步!
“安羽飞?”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是被宋西风送往楚国了么?”
又一人登楼而上!
周正再次大吃一惊!
来者……恰是内务司长明殿殿主宋西风!
宋西风也来到了周正的面前,他乐呵呵一笑:
“东家,在下藏了这么多年,现在藏不住了。”
“在下必须告诉你……我是卧底!”
周正瞠目结舌。
过了足足十息,他露出了一脸的苦笑:
“好、好,好!”
“好一个卧底!”
“老鬼……老子真佩服你!”
“所以鼓动老子回帝京图谋这江山的主意是老鬼出的?”
宋西风微微颔首:
“老鬼说这大周尚有不少隐患,你是其中之一。”
“老鬼说少爷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心地过于善良,他一定会看在女皇陛下的份上饶你一命。”
“所以老鬼认为还是将你除掉才是最稳妥的。”
周正闻言呲笑一声:
“若要除掉本候,内务司派出杀手将被候刺杀于楚国岂不是更好?”
“不不不!”
宋西风连连摆手:
“你若是死在了楚国,陛下首先就会怀疑是老鬼动的手。”
“倘若陛下对老鬼生疑,那少爷想要顺利继位或许就没那么容易。”
“最好的办法就是等他死。”
“老鬼说他必须要死了,他死了……陛下就不会再有对他的猜忌了。”
周正大吃一惊:“嘉福寺之战,老鬼是故意寻死?”
宋西风沉吟三息:“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他确实是死了。”
“他死之后,引你入瓮的这一计划才启动。”
“为了让你有足够的胆子回帝京,俞图按照老鬼生前的计划他去了凉州,将少爷的铁匠带走了两个。”
“俞图带着那两个铁匠投奔了你!”
“你当时就没有想想他为什么会投奔了你?”
周正张大了嘴巴,他万万没有料到俞图带来的两个铁匠竟然也是这一计的一环!
不,这不是一环,这是开端!
正是有了那两个铁匠的手艺才让他拥有了那战刀和盔甲!
他的‘烈焰’装备上了这样的战刀和盔甲才让他有了足够的底气回帝京。
他将俞图视为最信任的人。
他甚至将俞图派去了铁木巴尔斯的身边,让俞图说服铁木巴尔斯率兵南下。
俞图显然成功了。
恰好有那场蝗灾相助,铁木巴尔斯率领荒人浩浩荡荡向南而来。
他甚至亲自率领五千精锐在今日午时左右过了这居庸关。
关沟路难行,此刻的荒人大军或许才出了关沟,当在栖鸦坪一带。
此计既然出至老鬼之手,他之目的就是为了杀死自己,并顺带将荒人的首领铁木巴尔斯及其主力消灭……
“这么说来,栖鸦坪早有埋伏?”
宋西风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这是少爷的事。”
周正蹙眉又问:“那本候引封印大军相助,这也是老鬼算计的一环?”
宋西风沉吟三息:“算是,老鬼说少爷登基还需要更大的威信,收服失地北固城,将魏国那狗屁战神给杀死,少爷的声望在大周就无人能及了。”
“大周的百姓会拥护他,大周的官员嘛……当然就会更惧怕他。”
周正抬头望天,天空高远,有云朵悠然,有苍鹰在天上盘旋。
“本候还是该早一些将老鬼杀死的!”
“这就是命吧!”
他收回了视线又看向了宋西风:
“本候认了!”
“但陈青墨、陈青玄,陈青玉他们依旧活着,老鬼找了他们那么久都没有找到……或许他们会给你、给陈小富一个天大的惊喜!”
“时候不早了,你们又不留本候喝一杯,本候只好走了。”
说完这话,他抬步就向那楼梯处走去,还撂下了两个字:“别送!”
安羽飞眉间一蹙:“你走得了么?”
周正至楼梯口处停下了脚步:
“你若是不想本候走当然能将本候留下。”
“不过本候若是死在了这里……”
他回头向安羽飞看去,他的脸上露出了挑衅的笑意:
“陈朝礼和王仚都在本候手里!”
“你们总没有将这两个人救出来吧?”
“王仚那臭道士的命你们可以不在意,那陈朝礼呢?”
说完这话,他转身下楼。
安羽飞等人就这么看着他下了楼。
就这么看着他在关楼之下骑上了战马,带着十余侍卫向北而去。
宋西风面色阴沉:“为何不动手?”
安羽飞面色凝重:“因为陈朝礼!”
“……其实,陈朝礼活着也是一种痛苦。”
安羽飞沉吟三息:
“可他毕竟是魏皇后的儿子,陈小富的亲哥哥!”
宋西风深吸了一口气:“当皇帝的人,不需要有亲哥哥!”
安羽飞依旧没有向周正追去,他看向了天空。
空中出现了一大群的秃鹫!
他望着那群南飞的秃鹫喃喃的说了一句:
“栖鸦坪打起来了!”
……
……
战争并不是发生在栖鸦坪。
九月十七黄昏。
当铁木巴尔斯所部行至关沟末段的断魂谷的时候,有巨石滚木从上而降。
五千荒人精锐骑兵!
这关沟里山路崎岖,那断魂谷就是一条长约三里地的道路更加狭窄的道路!
骑兵骑不了战马,没有办法冲锋,荒人打仗又没什么战术可言。
他们最擅长的还是在广袤的草原上肆意的厮杀。
他们万万没有料到这鬼地方竟然有伏兵!
他们更不知道这支伏兵就是大周大名鼎鼎的神武军!
王破站在断魂谷上方的山崖上看着下面人仰马翻的场面哈哈大笑!
他举起了手里的战刀!
他一声大吼:
“兄弟们……杀光他们……!”
“天黑之前,咱们在栖鸦坪吃肉!”
三千神武军战士从山上冲了下来。
另有两千战士没有在这里。
他们在栖鸦坪。
栖鸦坪生起了许多篝火。
那两千战士从山上打猎归来。
断魂谷血气滔天。
栖鸦坪肉香飘荡。
夜幕降临。
王破率三千战士至栖鸦坪吃肉。
居庸关守关大将军韩臣带三百侍卫赶到了断魂谷,他闻到的是刺鼻的血腥味,看见的是满谷的秃鹫。
他登高而望。
不远处便是明亮的篝火和那些战士的欢笑。
他望得更远,便是看不见的帝京蓟城。
已有三年未曾入帝京了。
入夜的蓟城当灯火辉煌。
那个少年,那个令他韩臣不知道该爱还是该恨的少年,他真的能让大***民安么?
或许能吧。
毕竟是女皇陛下看中之人。
他的脑子里忽的冒出了一个念头:
女皇陛下她……真的死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