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一点了点头,然后转向一旁始终沉默的吕得水。“老驴,你先将他带到上尊宝殿去,先看管起来。
下午大会,让弟子们对他进行公审!”
闻言,吕得水上前一步,躬身抱拳:“好!”
说罢,他走到柱林身边,伸手将他扶起。只见柱林的腿已经软得几乎站不住,但他还是挣扎着站起,
踉踉跄跄地跟着吕得水,朝着上尊宝殿的方向走走。
而走到殿门口时,他忽然停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所有人,用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师兄...师弟我对不起你们。”
然后,他才迈步进入殿内。
广场上,一片死寂。
只见,筑龙站在那里,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不动。而他的眼眶通红,但他却始终没有让,
自己的眼泪流下来。
接着,只见他轻轻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而那叹息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只有他自己清楚。
.........
而当午后的阳光,再次洒落赤晶山时,这座饱经战火的古刹,已然汇聚了前所未有的目光。
只见,此刻赤晶山山巅,那上尊宝殿前的广场上,人头攒动,黑压压站满了人。
而广场正中央,不知何时竟是搭建起了一座高台。
高台三丈见方,高约丈许,通体以不知名的木料搭建而成。那是中午,赵天一用自己的能力搭建的。
只见,高台上,空空如也。
而高台两侧,则是各站着十名身形魁梧的戒律院弟子。
他们手持戒棍,面色冷峻,周身气息森然。
这些弟子都是筑元亲自挑选的,每一个都是大乘境以上的修为,每个都曾在昨日的叛乱中浴血奋战。
他们的目光,冷冷扫视着台下的人群。
而在高台正前方,摆放着数十把座椅。筑心、筑龙、筑元、筑真、筑法、慧岸、净云、筑明、筑念。
赤晶寺的数位长老,尽数在座。
他们的身后,是赵天一。
他没有坐,只是负手而立,静静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一袭黑袍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拂动,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深邃如海。
而他身旁,站着的吕得水,面色同样肃穆,一言不发。
再往后,是寻路军那一千五百余名弟子。
队伍前列,明承、明岳、明清、明琰四人并肩而立,面色肃穆。
而寻路军弟子们的身后,则是那些在前日一战中幡然醒悟、临阵倒戈的赤晶寺僧众。以及那些早上,
被赵天一复活的那些弟子。
此刻,他们这些人的脸上,有庆幸,有后怕,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而在广场的东侧,则是黑压压跪着一片人。
那是叛僧的队伍。
整整三万八千六百四十七人。
他们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而他们的双手被特制的锁链捆缚在身后,那锁链是以陨铁打造,刻有封印符文,能封住修士的灵力。
阳光洒落,照在他们身上,却照不进他们的心里。
只见,有人浑身颤抖,有人面如死灰,有人低声啜泣,有人目光呆滞。但更多的人,只是那样跪着,
低着头,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审判。
而在这些叛僧的最前排,跪着三百八十六人。
那些人无一例外,均是柱林的死忠。
是亲手杀害同门的罪魁祸首。
是前日那场叛乱之中最为凶残、最冷血、最无可救药的一群人。
此刻,他们望着前方高台,望着那些坐在高台前的长老,望着那些站在远处,本该被他们杀死的人。
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那里,望着他们。
那目光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有人开始颤抖。有人开始流泪。有人低下头,不敢再看。
但也有人,依旧高昂着头,脸上满是不屑和仇恨。
“肃静!”
筑元的声音响起,如同惊雷炸响,在广场上空滚滚回荡。
那声音里蕴含着半帝的威压,如山岳倾塌,如怒海狂涛。三万多名叛僧齐齐一震,许多人被那威压,
压得几乎趴在地上。
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筑龙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很沉。这位赤晶寺的方丈,年逾千岁,满脸的皱纹里刻满了沧桑。
但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他的目光依旧清澈如初。
他走到高台前,站定。
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从左到右从前到后,从那些跪着的叛僧到那些站着的弟子,到那些死而复生的,
长老,到那些远道而来的寻路军将士。
然后,他开口了。
“今日。”
他的声音苍老而浑厚,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老衲召集诸位于此,是为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
“那就是审判!”
“审判我赤晶寺中,那些背叛师门、杀害同门、勾结外敌之人。”
他的目光落在那三百八十六名死忠分子身上,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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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之中,有人亲手杀害了,自己的师兄弟。有人参与围剿自己的同门。有人为叛军们通风报信。
有人为敌军引路开道。”
“你们之中,有人悔了。有人还没有。”
“但无论你们悔或不悔,今日,都要给那些被你们伤害过的人,一个交代。”
他深吸一口气。
“戒律院首座,筑元。”
筑元大步上前,躬身抱拳:“在!”
“宣读罪行。”
“是!”
筑元转过身,面向那三万八千余名叛僧。
他的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那是明岳昨夜整理的名册,上面详细记载着,每一个叛僧的姓名、
法号、罪行。
他翻开第一页。
“第一批,死忠之徒,亲手杀害同门者——”
他的声音如雷,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共计三百八十六人。而这三百多人之中,以下几人罪行最重,
特单独进行宣判!”
他开始念名字:“法空。原戒律院执法弟子。现查明前日战斗之中,亲手杀害同门师兄弟,九十六名。
依我寺寺规,处以极刑!”
人群中,一个跪在前排的中年僧人浑身一颤,低下头。
筑元继续念。
“法明。原禅堂首座弟子。
早在多年前便被大佛寺收买,后入柱林麾下,前日战斗之中,杀害同门七十六人,被抓后,仍鼓吹,
大佛寺会来解救他们,肆意煽动叛僧情绪,引起骚乱,如此不思悔改,当处极刑!”
又一个僧人低下头,身体剧烈颤抖。
筑元的声音不停。
“觉明。原戒律院弟子。在前日战斗中,亲手击杀同门七十人。
而战斗的前夜,更是受柱林之令与几名柱林亲信长老,残杀我寺弟子一百多人,当处极刑!”
“常净........”
“寂明.......”
只听,一个又一个名字,从筑元的口中念出。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段血淋淋的罪行,和数个被杀害的同门。
额那些被他们杀害的人,有他们的师兄弟,有他们的同窗,有他们的挚友,有曾经救过他们命的人。
而他们,杀了他们。
广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筑元的声音,一遍一遍回荡。
念到一半时,人群中忽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哭喊。
“我错了!我错了!是我杀的!是我杀的!可我没办法啊!柱林监院说,不杀他们,就杀我!我……
我……”
那是一个年轻的僧人,看起来不过一百来岁,跪在那里,浑身颤抖,泪流满面。
他的身旁,一个中年僧人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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