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才分开多久?
自家殿下居然就能够靠武力镇服两个老一辈江湖强者了?
梨陌心中琢磨着这事,转瞬又担心起青鹭和飞星的伤势:“他们来七柴镇也才六天吧。”
“莫非半条命都折在这了?”
乐无忧敛下笑容,叹气道:“没剩几口气了。”
梨陌:“?!”
这郊外小镇上的暴发户有这等强悍的实力?!
居然能让青鹭和飞星都差点命丧于此?
梨陌震惊地转头看向萧霁,瞧着对方还站在这里,说明青鹭现在应该恢复的不错。
至于飞星,青鹭都没事了,那他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殿下和小姐呢?”
梨陌刚开口就往门外走,虽然心里有数,但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乐无忧伸手按住梨陌肩头道:“殿下受了些轻伤,你也知道他那情况,除了他自己,谁伤得了他。”
“至于你问的那位小姐……”
乐无忧顿了顿,眉峰微蹙,似在斟酌字句:“恩,那姑娘,至少我看上去完全没什么问题。”
“可青鹭和飞星都,以及殿下的反应都不太好。”
“估计那姑娘有我们不知道的问题吧?而且是不太好的那种情况。”
闻言,梨陌呆站原地,然后同情地扫了眼李玉茹和铁乔。
这两人居然在夜梦仙情况不好的档口,被慕容轩揍了?!
啧啧,殿下没有当场把这两人剁了,说明夜小姐的情况虽不乐观,但问题不大。
梨陌有了这些情报,心下也有了底,转身抬眸,目光缓缓扫过李玉茹与铁乔紧绷的面容,语气沉稳道:
“二位稍安勿躁,待我将详情禀明殿下,自会与二位细论原委,理清是非。”
“至于三当家,也请暂且宽心。”
梨陌微微侧身,朝始终不言不语的徐舍拱了拱手:“那偷窃神铁寨图纸的两人不仅是太华弟子,又有蓝相国亲族。”
“这二人究竟如何处置,是否交由你手,终须殿下定夺。”
言毕,会客厅内气氛明显缓和,但这些都是表面上的问题。
梨陌在抵达七柴镇时就已经得到孤鸿的情报,只是情报来得有些仓促,大部分细节还是现在才拼凑出了大概。
“关于吴府废墟的清扫,就不劳烦三位了。”
“再过几日,朝廷的支援力量便会抵达,届时三位协助安置灾民的辛劳,我定会如实上报,分毫不差。”
言尽于此,梨陌转身离开会客厅,萧霁紧随其后。
徐、李、铁三人虽垂首应诺,但眉宇间却藏着未散的阴云。
毕竟表面上的矛盾已经不是他们留在七柴镇的目的了,他们真正在意的是吴府废墟中的秘密。
那是足以令大理寺少卿亲临督办,甚至让朝廷加派人手到此查封的东西。
更关键的是,三人早已暗中探得些许风声。
七柴镇的消息已经被封锁,除了在场的这些人,再无人能插手这场关于“星石”的挖掘与利益瓜分。
为了各自身后的势力、权贵和家族,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参与到吴府废墟的“清扫”中。
“时候也不早了,我送三位出衙门?”
乐无忧嘴上说得客气,语调轻飘,却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未抬动半分,只虚抬一手,作了个送客的架势。
那姿态,与其说是礼送,不如说是逐客。
徐、李、铁三人彼此交换眼神,极轻的一瞥,却如暗流交汇。
李玉茹冷哼一声,宽袖一甩,转身便走;
铁乔额角青筋跳了跳,拳头在袖中悄然攥紧,喉中滚出一声闷响,咬牙切齿地转身离去;
徐舍拱手,行了一礼后依旧没有言语地离场。
三人一前一后而出,乐无忧独站空堂。
他唇角微扬,似笑非笑,似在看一场早已写好的戏,刚刚落幕,于是转身持起宝剑,沿着梨陌和萧霁离开的方向而去。
行过仪门,踏过青石铺就的厅堂,绕过雕纹斑驳的影壁,跨过蹲踞如将怒的石狮,便深入至衙门最幽静的腹地——后院。
此处平日冷清,草木寂然,唯风过檐角时,偶有尘灰簌簌而落。
西隅的青藤小院,偏僻幽闭,久无人居,却在三日前,吴县令忽遣人清理杂草、清扫积尘,更换窗纸,添置桌椅,连廊下蛛网亦被拂尽,竟显出几分人烟气息。
不多时,便有七位客人悄然入住,行踪隐秘,不惊动府中闲杂人等。
此时青藤小院的院门前,青鹭与飞星正在此地交谈。
“哎呀,你们怎么站在这里?伤那么重不好好休息是要干嘛?”
人未至,声先到。
梨陌的语气里带着惯常的絮叨,透着关心和担忧,仿佛家里操心琐事的老妈子。
青鹭淡淡地扫了梨陌一眼,未作言语。
她的视线视线越过梨陌的肩头,落在他身后的萧霁身上。
萧霁神色沉静如古井,眼底却有着些许责备,但他同样没有言语。
两人目光相接,仿佛有无形的风掠过回廊,吹动檐角铜铃,却未惊起半点声响。
一旁的梨陌犹自喃喃,却仿佛被隔绝在另一重世界。
青鹭缓缓颔首,动作极轻,像是无声的安抚。
萧霁眼中闪过一抹极淡的无奈,如月下薄雾,转瞬即逝。
梨陌虽不通岐黄之术,但仅凭肉眼也能瞧出二人眼下状况堪忧。
青鹭面色惨白,眸子黯淡无光,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此刻的青衣首席失去了往日的锐利,像一碰就会碎掉的琉璃;
飞星就更是不堪了,呼吸明显滞涩,脚步沉重清晰,哪还有往日那来无影去无踪的逐月神隐之姿。
这还是静养了三日后的光景,也亏得他们二人底子厚实,换做旁人,怕是早已伤重不治,只能负伤隐退了。
念及此处,梨陌既焦急又愤懑。
若非得知吴府上下已尽数惨死,尸骨无存,连那曾侥幸苟活的吴晓晓,也在被擒后神智尽失,于昨夜一头撞死在冰冷的墙垣之上,梨陌早已按捺不住心头的戾火。
他定会掘地三尺,将那些早已化作灰烬的敌人一一挖出,让他们尝尽自己精心研制的十八般酷刑机巧。
“瞧瞧这都成什么样子了!?姓萧的,你小子到底有没有用处啊!这种时候还装高冷。”
“青鹭啊,不是我说,这小子果然要不得。”
面对梨陌这种仿佛媳妇娘家人表达不满的言语,萧霁原本紧抿的嘴唇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吐出四个字:
“早劝过了——”
萧霁瞪着梨陌,那眼神里透着一种“你懂个屁”的愤懑。
青鹭见状,嘴角荡起一抹极清极淡的笑意,转瞬被忧色取代。
至于飞星,早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