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丽国中,朱允炆身为国王,却在暗中行些勾当。他瞒着上下,差人将火器偷偷运出,往占城方向送。
这等事做得极为隐秘,白日里不动声色,只在夜间勾当。
选的都是些心腹亲随,趁着月色朦胧,将那些铁铳、火药装上车,插上寻常货物的幌子,由熟悉海路的船家运走。
一路避开关卡盘查,专拣偏僻水道行船,生怕走漏半点风声。
旁人只知高丽与占城有些往来,却不知竟是这般违禁之物。
朱允炆在王府之中,看似如常理事,暗地里却紧盯着这桩买卖,反复叮嘱手下人不可大意。
毕竟火器乃是朝廷严管之物,私相授受已是犯禁,若被发觉,怕不是小事一端。
只是他既有此盘算,便顾不得许多,只盼着这暗中交易能顺顺当当,至于其中风险,早已抛在脑后。
驻守高丽的蓝玉,眼瞧着近来有些不对劲。
那高丽王朱允炆行事越发诡秘,时常有船只夜间出港,行迹可疑,倒像是在瞒着什么勾当。
蓝玉本是个精明人,见了这等情形,心里便有了数,知道其中定有蹊跷。
他不敢耽搁,当下在帐中提笔,将所见所疑一一写在纸上,字里行间透着几分凝重。
写罢,仔细封好,唤来身边两个最是可靠的亲兵,沉声道:“这封书信,你们连夜动身,务必亲手交到辽东辽国公常孤雏手中,半点差错也出不得!”
两个亲兵抱拳应道:“末将遵命!”
接过书信,小心藏好,便披了甲胄,带了兵刃,趁着夜色出了营寨,一路往辽东方向赶去。
这一路山高水远,却不敢有丝毫懈怠,只想着早些将信送到,好让辽国公知晓这边的动静。
常孤雏在辽东帅府接过蓝玉那封密信,拆开看罢,眉头便拧成了个疙瘩。
他将信纸往案上一放,指尖在案边轻轻叩着,心里已有了计较。
“这朱允炆,倒是不消停。”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想当初,朝廷将他封去高丽,原是盼着他在那偏远之地安分守己,不料这才多久,竟暗中与占城勾连,还敢私运火器,真是胆大包天。
帐外的亲兵见他神色,不敢擅动,只垂手侍立。
常孤雏沉思片刻,抬头道:“去,把参军唤来。”
不多时,参军进帐躬身行礼。
常孤雏指着案上的信:“蓝玉在高丽查得清楚,朱允炆私售火器给占城。你说,这步棋该如何走?”
参军看罢信,沉吟道:“国公,朱允炆此举,一来是想借占城之力积蓄势力,二来怕是也想在南边搅些风浪,分散朝廷留意。只是火器乃是军中之重器,私售外藩,已是大罪。”
“他哪里是怕罪?”常孤雏冷笑一声,“他在高丽当那国王,看似风光,实则处处受朝廷掣肘。如今敢做这等事,定是觉得天高皇帝远,辽东这边鞭长莫及。”
参军道:“依末将看,此事不可声张。若闹大了,朝廷那边少不了又要派御史来查,反倒让朱允炆有了推诿的空子。不如先按住消息,暗中派人去高丽,与蓝玉合计着,抓个现行。”
常孤雏点头:“此言有理。朱允炆敢这般折腾,无非是仗着离得远。咱们偏要让他知道,辽东虽远,却也容不得他胡来。”
说罢,他提笔写了封回函,字迹沉稳有力,嘱咐蓝玉切勿打草惊蛇,只需盯紧朱允炆的运货线路,待时机成熟,一并拿下人证物证,再行上报。
写罢封好,递给亲信道:“速送高丽,交与蓝玉亲启。”
亲兵领命而去。
常孤雏走到帐外,望着辽东连绵的军寨,目光深邃。
朱允炆在高丽的小动作,怕是不止这一桩。
前番皇太孙遇刺之事尚未查清,如今又添这档子事,看来这天下,终究是难太平。
他回身对参军道:“传令下去,辽东各关隘加紧盘查,凡往来高丽的商队、信使,都要仔细查验,不可放过任何可疑之人。”
参军应声而去。
帅府之内,常孤雏重新拿起蓝玉的信,反复看了几遍,指尖在“火器”二字上重重一点。
朱允炆啊朱允炆,你在高丽的安稳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与此同时,常孤雏另有安排。
他从帐后唤出一队精壮汉子,个个身着短打,腰挎短刀,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府中训练有素的特勤组。
“你们几个,”常孤雏沉声道,“即刻动身往高丽去。不必走官道,拣那偏僻路径走,悄悄潜入境内。”
为首的汉子抱拳:“请国公示下,此行要办何事?”
“去查朱允炆私售火器的实证。”常孤雏目光扫过众人,“蓝玉在明处盯着,你们在暗处查探。看看他的火器从何处来,又经哪些人手转运,务必将上下关节摸清楚,记下水路、接头人,最好能拿到些真凭实据。”
“若是遇着盘查?”有人问道。
“寻常盘查便扮作行商或猎户,若真是露了行迹,”常孤雏顿了顿,“不必恋战,先保自身,留得性命方能传回消息。”
众人齐声应道:“遵命!”
常孤雏又道:“到了高丽,可寻机会与蓝玉麾下亲信接上头,彼此通气,却不可走得太近,免得引人注目。此事关系重大,多则一月,少则半月,必有回信。”
那队汉子不再多言,各自收拾了些干粮、兵刃,趁着天色未亮,便如狸猫般出了帅府,消失在辽东的晨雾里。
常孤雏站在帐前,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眉头未松。
朱允炆敢做这等事,背后定有帮手,说不定还牵扯着朝中势力。
特勤组这一去,便是要把这水下的暗流,一点点给搅出来。
这特勤组的行踪,蓝玉那边并不知晓。
并非常孤雏信不过蓝玉——蓝玉在高丽镇守多年,忠心勇武,绝非那等靠不住的人物。
只是这其中关节,不得不慎。
蓝玉在高丽军中权重,府里上下人多眼杂,难免有个疏漏。
若是特勤组与他接触,哪怕只是递个眼色、说句暗语,保不齐就会被朱允炆安插的眼线瞧出些端倪。
朱允炆能在高丽暗中做这等勾当,身边定然养着不少耳报神,府内外、军中甚至市井里,说不定都有他的人。
稍有风吹草动,他那边必会警觉,到时候人证物证藏的藏、毁的毁,先前的布置便都落了空。
常孤雏这安排,原是为了稳妥。
让蓝玉在明处继续盯着,特勤组在暗处悄无声息地查,两下里各自行事,互不相干,反倒能让朱允炆放松警惕,露出更多马脚。
这并非猜忌,而是行事的门道。
越是要紧的事,越得藏住锋芒,不露半分痕迹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