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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9章 吵架了
    北平燕王府书房,朱棣捏着王景带回的空信封,指节泛白。

    窗外的秋阳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却暖不透他心里的寒意。

    “徐公……竟连封信都不肯留?”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涩意。

    案上的茶早凉透了,他却浑然不觉,只盯着那信封上的火漆印,仿佛要看出个洞来。

    王景垂着头,低声回话:“国公爷说,御史监察是陛下旨意,他不好插嘴。还说……还说徐家是朝廷的徐家,不能为了私情干预朝政。”

    “私情?”朱棣猛地将信封摔在案上,纸张簌簌作响,“妙云是他亲生女儿!我是他女婿!这在他眼里,竟只是‘私情’?”他站起身,踱了几步,玄色蟒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疾风。

    想当年,他娶徐妙云时,徐达何等看重,亲自送嫁,还拍着他的肩说“燕王放心,徐家永远是你后盾”。

    如今不过是请他在陛下面前说句公道话,竟推得这般干净利落。

    “他说燕王若行得正,何惧监察?”朱棣冷笑一声,眼底翻涌着怒意,“这话听着冠冕堂皇,实则是怕沾了干系!他是怕我燕王府真有什么把柄被查出来,连累了他徐家满门的功名!”

    姚广孝在旁劝道:“王爷息怒。徐公是开国元勋,处事向来谨慎。如今陛下对藩王多有猜忌,他若出面说情,反倒容易引火烧身,说不定还会让陛下觉得燕王府与徐家结党,那才是真的不妥。”

    “不妥?”朱棣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我看他是忘了,当年蓝玉案,若不是我在陛下面前替徐家说好话,他能那般安稳?如今我不过是遇些风浪,他便作壁上观,这就是他说的‘后盾’?”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清楚,徐达的顾虑并非全无道理。

    徐家根基太深,牵一发而动全身,确实不能轻易卷入藩王的是非里。

    可道理归道理,那份被至亲疏远的滋味,像根刺扎在心头,又闷又疼。

    他走到窗边,望着王府外的街道,那里巡捕往来,比往日严密了数倍。

    御史还没到,风声已这般紧,徐达不肯帮忙,往后这北平的局面,怕是要更难撑了。

    “罢了。”半晌,朱棣才缓缓开口,声音里的怒意散了些,只剩下沉沉的疲惫,“他不肯帮,便不帮吧。我朱棣纵横沙场多年,还不至于少了他一句话,就撑不下去。”

    他转过身,对王景道:“去告诉府里人,都打起精神来。御史来了,该查的让他们查,该看的让他们看。咱们行得正坐得端,谁也挑不出错来!”

    王景应声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朱棣与姚广孝,烛火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姚广孝轻声道:“王爷能想通便好。徐公虽未援手,却也没落井下石,这已是难得。”

    朱棣没说话,只拿起案上的账册,一页页翻看。

    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心里却反复想着徐达的话。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寄望于旁人。

    这北平的难关,终究得他自己闯过去。

    窗外的日头渐渐偏西,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映在地上,像极了此刻的心境。

    朱棣带着一身寒气回了内院,徐妙云端坐在灯下理着账目,见他进来,抬头想笑,却被他脸上的冰霜冻住了笑意。

    “王爷回来了?”她放下笔,吩咐侍女上热茶,“今日秋凉,我让小厨房炖了羊肉汤,正温着呢。”

    朱棣没接话,脱了外袍往椅上一坐,眉头拧得死紧,目光直直盯着地面,像是有满肚子火气没处发。

    徐妙云见他这模样,心里纳罕,走过去轻声问:“王爷这是怎么了?方才去书房,还好好的……”

    朱棣猛地抬眼,语气冲得很:“没什么。”

    这三个字硬邦邦的,像块石头砸过来。

    徐妙云愣了愣,她嫁与朱棣多年,从未见他这般说话。

    “是不是御史那边又有什么动静?”她耐着性子追问,“还是南京那边有信来?”

    朱棣却只端起茶盏,咕咚灌了一口,依旧不搭话,眼神飘向窗外,分明是不想理会。

    徐妙云的火气也渐渐上来了。

    她是徐达的女儿,自幼也是被捧着长大的,嫁给朱棣后,处处为他着想,燕王府的内事外事,哪样不是她操心打理?

    如今他这般冷言冷语,倒像是她做错了什么。

    “王爷!”她提高了声音,“有话便说,这般吞吞吐吐,给谁看呢?我是你的王妃,不是外人,府里有事,难道不该与我商量?”

    朱棣被她吼得一怔,转过头看她,见她眼圈泛红,嘴角紧抿,显然是真动了气。

    他心里那点因徐达而起的憋屈,本想找个由头发泄,却没料到会惹恼了她。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不出口。

    总不能告诉她,她父亲不肯帮忙,他心里窝火,便迁怒到她身上吧?

    于是他别过脸,依旧硬邦邦道:“说了没什么,你别瞎猜。”

    “我瞎猜?”徐妙云又气又委屈,“我在这府里操持,为你劳心劳力,你倒好,回来就摆脸色,问一句都不肯说!你当我愿意管这些事?若不是……”

    她话没说完,便被朱棣打断:“够了!别说了!”

    他声音里的不耐烦,像针一样扎进徐妙云心里。

    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突然觉得一阵心寒,默默转过身,走到桌边,重新拿起账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沉默的身影。

    内室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敲得人心烦意乱。

    朱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也不是滋味,想说些软话,却拉不下脸,只能闷坐着,一肚子火气没处撒,偏又添了几分悔意。

    这一夜,燕王府的内院,竟是难得的冷清。

    燕王府客厅里,气氛正僵着。

    朱棣沉着脸坐在上首,徐妙云端坐一旁,手里绞着帕子,两人间的空气仿佛结了冰。

    忽听脚步声响,朱高煦一身劲装,大步流星闯了进来。

    他刚从校场回来,额上还带着汗,见父母都在,咧嘴一笑,正要开口:“爹,娘,方才听说南京……”

    话未说完,朱棣猛地一拍桌子,怒喝一声:“滚!”

    几乎同时,徐妙云也蹙着眉,沉声斥道:“出去!”

    两声“滚”与“出去”叠在一处,又急又厉。

    朱高煦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像被兜头浇了盆冷水,愣在当地,眨巴着眼看父亲,又瞅瞅母亲,不明白自己哪里碍着了。

    “我……”他想问问缘故,嘴唇动了动,却被朱棣瞪得把话咽了回去。

    朱棣此刻满心烦躁,看谁都不顺眼,朱高煦这冒冒失失的样子,正好撞在他火头上。

    徐妙云本就憋着气,见儿子这时候闯进来添乱,更是没好脸色。

    “没听见?”朱棣又吼了一声,指着门口,“立刻滚出去,没我的话,不准进来!”

    朱高煦不敢再吱声,他知道父亲的脾气,真发起火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悻悻地看了母亲一眼,见她也别着脸没看自己,只得耷拉着脑袋,灰溜溜地转身往外走,到了门口,还不情不愿地顿了顿,终究没敢回头,脚步匆匆地消失在门外。

    客厅里重归寂静。

    朱棣喘着粗气,胸口依旧起伏。

    徐妙云瞥了他一眼,冷声道:“孩子招你惹你了?拿他撒什么气?”

    朱棣被噎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又语塞。

    方才那股火发出去,心里反倒空落落的,再看徐妙云那冷淡的眼神,更是觉得没趣,索性站起身,一甩袖子:“我去书房!”

    说罢,大步离开了客厅,留下徐妙云一人对着满室烛火,眉头锁得更紧了。

    她知道,这府里的烦心事,怕是还没到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