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895章 常孤雏又被弹劾了
    这日天光刚亮,南京城的各部衙门外便热闹起来。

    不少江南来的官员,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脸上都带着几分急切。

    自朱雄英在辽东遇刺的消息传到京城,这些人本就揣着心思,此刻见同僚渐多,便索性凑在一块儿议论起来。

    “诸位听说了吗?皇长孙在辽东出事,那辽国公常孤雏难辞其咎啊!”说话的是个戴着乌纱帽的江南籍御史,他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辽东是他的地盘,他号称十万铁骑在手,却连皇长孙都护不住,这不是失职是什么?”

    旁边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员外郎接话道:“御史大人说得是!常孤雏虽是太子妃的兄长,可皇长孙安危大于天。他平日里在辽东说一不二,如今出了这等大事,若不严查,何以服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起劲。

    有个年长些的官员捋着胡须道:“依我看,这事怕不简单。常孤雏在军中势力太大,陛下虽倚重他,可咱们做臣子的,也得替朝廷着想。趁此机会参他一本,一来显我等忠君之心,二来也让他知道,朝堂之上不是他常家说了算!”

    不多时,这些官员便各自回到衙署,磨墨铺纸,提笔写起奏章来。

    一个个字里行间,都透着弹劾之意:有的说常孤雏防卫不力,致皇长孙遇险;有的说他久居辽东,权势过盛,恐生异心;还有的说他身为太子妃兄长,理应避嫌,却让皇长孙置身险地,实乃有负圣恩。

    不到半日,十几封弹劾奏章便送到了通政司,很快又转呈到御前。

    这些江南官员虽与常孤雏无直接怨仇,却素来看不惯军中将领手握重权,更兼常孤雏是太子一系的核心人物,他们借着皇长孙遇刺之事发难,一来是顺应当下舆情,二来也是想借此削弱太子势力,为自家派系争些好处。

    一时间,南京城内风声再起,都道辽国公这次怕是难脱干系。

    那些弹劾的奏章,就像一块块石头投入水中,搅得本就因皇长孙遇刺而紧张的朝局,更添了几分波谲云诡。

    早朝时分,奉天殿内鸦雀无声,香炉里的青烟直直往上飘。

    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脸色沉得像块乌云,目光扫过阶下群臣,带着几分慑人的威严。

    忽有一人出列,是江南籍的御史周大人,他撩起官袍下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朗声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朱元璋眼皮抬了抬:“讲。”

    周御史叩了个头,声音陡然拔高:“辽国公常孤雏,镇守辽东,却令皇长孙遇刺,此乃天大失职!臣请陛下治其护卫不力之罪,以儆效尤!”

    话音刚落,又有三四位官员接连出列,都是江南一带出身,纷纷跪倒附和。

    “周御史所言极是!常孤雏手握重兵,却连皇长孙安危都保不住,留之何用?”

    “臣闻常孤雏素以骄横自居,在辽东独断专行,此次出事,恐非偶然,臣请陛下严查其是否玩忽职守!”

    “太子妃乃其胞妹,皇长孙遇刺,他难辞其咎!若不严惩,何以彰显国法公正?”

    这些人声泪俱下,句句指向常孤雏,一时间殿内满是弹劾之声。

    朱元璋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目光掠过那些跪着的官员,又看向站在武将班列首位的几位老臣,缓缓开口:“常孤雏在辽东镇守十余年,鞑靼不敢南下一步,功过是非,岂是尔等三言两语便能定论的?”

    为首的周御史却不肯罢休,又叩首道:“陛下,皇长孙乃国之储贰,安危系于天下。常孤雏身为地方最高军政长官,护卫不力便是大罪,纵有前功,亦难抵此过!”

    其他几位江南官员也跟着高声附和,一时间奉天殿内,弹劾之声此起彼伏,竟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架势。

    站在一旁的太子朱标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敢出声。

    武将班里,几位与常孤雏共事过的将领眉头紧锁,看向那些弹劾者的目光带了几分怒意,却碍于朝仪,只能按捺着。

    朱元璋沉默半晌,突然一拍龙椅扶手,沉声道:“都住口!”

    这一声如同惊雷,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众官都低着头,不敢再言语,只听朱元璋的声音在殿内回荡:“辽东之事尚未查清,尔等便在此鼓噪着降罪,是何居心?退朝!”

    说罢,朱元璋起身,拂袖而去。

    龙椅空了,留下满殿面面相觑的官员,那些江南派系的人虽未得偿所愿,却也知道,这桩事,怕是还没完。

    过了几日,奉天殿早朝,气氛比先前更显凝重。

    众官排班立定,见朱元璋龙颜依旧沉郁,都敛声屏气,不敢妄动。

    忽有礼部侍郎张大人出列,手持一本泛黄典籍,躬身道:“陛下,臣有奏。”

    朱元璋眼皮微抬:“讲。”

    张侍郎捧起典籍,朗声道:“此乃《礼记》所载:‘为人臣者,上不欺君,下不欺民,中不欺心。护卫宗枝,尤属天职。’辽国公常孤雏镇守辽东,皇长孙驻跸其地,却遭行刺,此非独失职守,更是有违《礼记》所言‘护卫宗枝’之责。”

    他顿了顿,声音更响:“《礼记·王制》又云:‘诸侯不得专征,卿不得专杀,凡有大故,必告于君。’常孤雏身为国公,掌一方军政,皇长孙遇险,他既未预先奏报防范之策,事后又未能即时擒获刺客,此乃‘不告于君’之过。依古礼,当削爵夺职,以正纲纪!”

    这番话引经据典,说得有板有眼。

    殿内江南派系的官员纷纷颔首,有人当即出列附和:“张大人所言极是!《礼记》乃圣人之教,治国之本。常孤雏违礼失职,理当严惩!”

    一时间,又有几位官员跟进,或引“君臣之义”,或述“宗藩之礼”,都围着《礼记》条文,将常孤雏的罪责往“违逆古礼”上引。

    朱元璋端坐龙椅,目光落在张侍郎手中的《礼记》上,半晌未言。

    殿内静得能听见香炉里香灰掉落的轻响。

    太子朱标忍不住出列,拱手道:“陛下,《礼记》虽有明训,然辽东之事尚未查个水落石出。常孤雏素性忠勇,许是一时疏忽,还望陛下容其戴罪立功,查清刺客来历再作定论。”

    张侍郎却反驳道:“太子殿下此言差矣!《礼记》有云‘礼者,天地之序也’,失序则乱。皇长孙乃国之根本,护卫失当便是乱序之始,若不严惩,何以维系礼法?”

    双方各执一词,殿内又起争执。

    朱元璋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严:“张侍郎,你读《礼记》,可知‘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之后,更有‘刑人不在君侧’?”

    张侍郎一怔,忙道:“臣知。”

    “既知,便该明白,礼法虽重,亦需合时合势。”朱元璋缓缓道,“常孤雏在辽东抵御胡虏,护的是大明疆土,这算不算‘礼’?皇长孙遇刺,他已上表请罪,愿亲查此事。尔等只知搬弄古籍,却不见他守土之功,是何道理?”

    张侍郎脸色发白,低头不敢再言。朱元璋摆了摆手:“此事暂不议。着令常孤雏限期擒获刺客,查个水落石出。退朝!”

    龙袍一闪,朱元璋起身离殿。

    众官望着那本被张侍郎捧在手中的《礼记》,一时无话,只觉这朝局,比书中的字句更难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