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骑绝尘
建康城的喧嚣与肃杀,被迅速抛在了身后。
无当飞军三千将士,如同一群融入山野的幽灵。
沿着苏忘早已勘探标记的隐秘小径,沉默而迅疾地向南穿插。
他们没有选择平坦但易于暴露的官道,而是专挑人迹罕至的山林河谷。
队伍拉成一条蜿蜒的长龙,却始终保持着紧凑的联系。
士兵们脚上穿着特制的、以老藤和软木为底的登山鞋,步履轻快,落地无声。
沉重的甲胄被舍弃,仅有要害部位覆盖着轻便坚韧的“千藤甲”。
这让他们在崎岖地形中,保持了极高的机动性。
钟百棘在队伍的中前段,他的步伐稳健如山岩,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肩上的山隼“青瞳”时而冲天而起,在高空盘旋。
锐利的目光俯瞰着大地,将前方地形、可能的埋伏以及水源位置。
通过特定的飞行姿态,传递给下方的驯隼人,再由驯隼人迅速报告给钟百棘。
“统领,青瞳回报,前方十里,有溪流拐弯,形成一片浅滩。”
“地势相对开阔,对岸林木茂密,易于设伏。”
一名负责与青瞳沟通的士兵,快步来到钟百棘身边低声禀报。
钟百棘面无表情,只是微微抬手,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
命令无声地传递下去,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稍稍放缓。
前端的斥候小队如同触角般,更加警惕地向浅滩方向摸去。
这便是无当飞军的风格,谨慎,高效。
如同最老练的猎人,绝不轻易踏入,任何可能存在的陷阱。
副统领苏忘,此刻正走在队伍的一侧,他并未专注于脚下。
而是不断抬头观察着四周的山势、植被、水流走向。
他那过目不忘的头脑,如同最精密的仪器。
将所见的一切细节,快速绘制在心中的舆图上。
同时,他那双异于常人的耳朵,微微翕动。
捕捉着风穿过林隙的声音、远处鸟兽的鸣叫、甚至是泥土中细微的蠕动声。
“左侧山脊,有猿群惊飞,非自然所致。”
苏忘突然停下脚步,低声对身旁的钟百棘说道。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约三百步外,有超过二十人的脚步声。”
“正在快速横向移动,试图绕到我军侧翼。”
钟百棘眼神一凛,他们刚刚进入五岭地界不久,就遇到了伏击?
是南越的边军,还是不开眼的山贼土匪,亦或是……林邑早已派出的前哨?
他没有丝毫犹豫,“石蛮!”
“在!”如同铁塔般的石蛮,立刻从队伍后方赶了上来。
“左翼交给你,不必全歼,驱散即可,弄清身份。”钟百棘命令道。
“明白!”石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显得有几分狰狞。
他猛地一挥手,带领一队约五十人的飞军士兵。
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脱离主队,向左翼的山林潜去。
他们利用树木和岩石作为掩护,行动迅捷而隐蔽。
苏忘则迅速取下背后的强弩,搭上一支特制的、箭簇呈三棱透甲状的弩箭。
目光锁定了左侧山林中,一片看似平静的树冠。
他的“听风辨位”,不仅能判断大致方位。
甚至能通过声音的细微差异,推断出敌人可能藏身的位置。
主队则继续保持着防御态势,缓缓向前推进。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左侧山林中便传来了,几声短促的惨叫和兵刃交击的闷响。
随即是迅速远去的奔跑声,很快石蛮带着几名士兵返回。
他手中提着两颗血淋淋的首级,身上也溅了些许血迹。
“统领,查清了,是一伙盘踞在此地的悍匪,约三十余人,想捞点过路财。”
石蛮将首级扔在地上,声音带着一丝不屑。
“杀了七八个,剩下的都逃进深山了,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钟百棘看了一眼,那两颗扭曲惊恐的面孔。
确认并非南越官兵或林邑人的样貌,点了点头:“处理干净,继续前进。”
队伍再次开拔,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士兵们沉默地跨过匪徒的尸体,眼神中没有丝毫波动。
对于这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乞活军老兵而言。
这种程度的厮杀,如同呼吸般自然。
苏忘则走到刚才发生冲突的地方,仔细观察了片刻。
甚至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泥土嗅了嗅。
然后在随身的羊皮地图上,用炭笔快速标注了一个点,并写上“匪患”二字。
夕阳西下,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谷中扎营。
没有搭建帐篷,士兵们只是利用了现有的地形。
还有随身携带的防水蓑衣,构建了简单的遮蔽。
营地外围,石蛮利用周围的石块和砍伐的树枝,设置了简易的警戒陷阱和绊索。
不需要深沟高垒,却足以让任何试图夜袭的敌人付出代价。
篝火被严格限制在几处低洼地,并且使用了特制的、烟雾极少的炭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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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百棘与几位将领,围坐在一处火堆旁。
火上架着一口小锅,里面煮着混有肉干和野菜的糊糊。
钟百棘解下腰间的赤红色酒葫芦,拔开塞子,一股浓烈辛辣的酒气弥漫开来。
他仰头灌下一口“断魂烧”,长长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白雾。
仿佛要将一日的疲惫,都驱散出去。
“明日,便能穿过五岭,进入岭南地界了。”
钟百棘看着跳动的火焰,沉声道,“苏忘,舆图绘得如何?”
苏忘从图囊中抽出一张,已经画满标记的羊皮纸,铺在众人面前。
上面清晰地标注了他们走过的路线、水源、险隘、植被类型。
甚至刚才遭遇土匪的位置,也清晰在列。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和今日所见,岭南北部山势连绵,瘴气渐浓。”
“主要通道被南越军方控制,但山区仍有大量俚人溪峒,以及像今日那样的匪帮。”
苏忘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说道,“我们最好避开,官方通道和大型俚人聚居区。”
“从这些相对荒僻,但仍有小路可通的山隙间穿过,直插番禺西北方向。”
石蛮凑过来看了看地图,瓮声瓮气地说。
“这些地方,路肯定难走,说不定还有毒虫猛兽。不过,正合我意!”
“官道上眼线太多,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才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钟百棘点了点头,认可了苏忘的建议:“就按此路线行进。”
“石蛮,明日你多派斥候,前出五里探路。”
“苏忘,注意收集俚人活动痕迹,尽量不要与他们发生冲突。”
“但若遇袭击,务必果断反击,不留活口。”
夜色渐深,山谷中除了偶尔响起的虫鸣,和士兵们均匀的呼吸声,一片寂静。
只有担任警戒的哨兵,如同石雕般隐在黑暗之中,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无当飞军,这支来自北方的利刃。
正以一种超越南越和林邑想象的,速度与方式,悄无声息地刺向岭南的腹地。
第二幕:俚汉间
越过五岭主脊,空气陡然变得不同,湿度更大。
带着一股植物腐烂和泥土蒸腾的混合气息,这便是岭南特有的“瘴气”。
虽然并非致命的毒瘴,但仍让一些初次南下的北人士卒感到呼吸不畅,头昏脑涨。
钟百棘早有准备,下令全军饮用特制的、混有祛瘴药材的“断魂烧”稀释药酒。
辛辣的酒液,混合着草药的苦涩滑入喉咙。
带来一股灼热的暖流,驱散着体内的湿寒与不适。
他们沿着苏忘规划的路线,在茂密的原始丛林和险峻的喀斯特峰林间穿行。
这里几乎没有路,只有野兽踩出的小径和干涸的河床。
藤蔓缠绕,荆棘密布,毒蛇虫蚁随处可见。
然而,无当飞军展现出了,惊人的适应能力。
他们用涂了药油的布条包裹手脚和颈项,防止蚊虫叮咬和毒蛇袭击。
遇到难以通行的地段,便用随身携带的砍刀和绳索开辟道路。
石蛮更是如鱼得水,他熟悉各种地形,总能找到相对好走的路段。
并在一些险要之处,顺手设下几个简易却致命的陷阱。
既是防范追兵,也是练习他的《磐石垒要》。
这一日,队伍行进至一片靠近俚人溪峒的河谷地带。
根据苏忘之前搜集的情报,和青瞳的侦察。
前方有一个,名为“黑水峒”的中等规模俚人部落。
“统领,是否绕行?”苏忘询问道,他的耳朵微微抖动。
已经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不同于汉人语言的呼喊和犬吠声。
钟百棘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必,我们此行,不仅要隐秘,也要立威。”
“若一味避让,反而显得心虚,传令下去,保持警戒,队形收紧。”
“我们直接穿过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得主动攻击俚人。”
命令下达,队伍调整阵型,以更加防御性的姿态,沿着河谷边缘向前推进。
很快,他们便被黑水峒的俚人,发现了。
“呜呜!” 低沉的牛角号声,从远处的山腰响起,带着警示和召集的意味。
紧接着,河谷两侧的山林间,出现了许多身影。
他们皮肤黝黑,身形矫健,大多只在腰间围着简陋的布裙或兽皮。
手持竹弓、毒吹箭、短矛和砍刀,脸上涂抹着白色的花纹。
眼神警惕而充满敌意地,打量着这支突然出现的、装备奇异的军队。
一些强壮的俚人战士,甚至发出了充满威胁意味的呼喝,挥舞着手中的武器。
飞军士兵们立刻举起弓弩,对准了两侧山林。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钟百棘面不改色,抬手示意部下稍安勿躁。
他独自向前走了几步,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充满敌意的俚人战士。
用尽量清晰的汉语说道:“我等乃大魏天子麾下,途经贵地,并无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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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为南下公干,借道而行,绝不敢侵扰贵峒。”
他的声音沉稳,在山谷间回荡,俚人队伍一阵骚动,似乎有人在交头接耳。
显然,他们听懂了“大魏”二字,也看出了这支军队与以往见过的任何官兵都不同。
没有耀武扬威,没有强行征粮,只有一种沉静而危险的压迫感。
一名看似头领的俚人壮汉走了出来,他头上插着鲜艳的雉鸡翎。
身上挂着更多的银饰和兽牙,手中握着一柄沉重的铁刀。
他上下打量着钟百棘,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沉默如山、眼神锐利的飞军士兵。
用生硬的汉语问道:“魏?北边的魏?你们……不是南越的官军?”
“不是。”钟百棘坦然道,“我大魏与南越,并无统属。”
那头领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利弊,北边来了新的强大势力。
这对于一直受南越士氏政权羁縻的俚人部落来说,无疑是一个重大的变数。
“你们……要去打林邑?”头领试探着问道。
钟百棘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犯我大魏天威者,虽远必诛。”
这句话带着冰冷的杀意,让那俚人头领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看了看钟百棘腰间,那显眼的赤红酒葫芦。
又看了看士兵们手中,那明显比南越官军制式装备,精良得多的弓弩。
尤其是他们那在山林中,依旧保持严整的队形和沉稳的气势,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这支军队,不好惹,而且,他们的敌人,似乎是林邑。
沉默了片刻,那头领挥了挥手,用俚语对身后喊了几句。
两侧山林中的俚人战士,虽然依旧充满警惕。
但明显收敛了敌意,缓缓向后退去,让开了通道。
“过去可以。”头领对钟百棘说道,语气缓和了不少。
“但不要靠近我们的寨子,不要动我们的东西。”
“否则……”他晃了晃手中的铁刀,意思不言而喻。
“多谢。”钟百棘抱了抱拳,没有多言,转身下令,“继续前进。”
飞军队伍再次开动,沉默而迅速地,穿过了黑水峒的势力范围。
自始至终,没有发生任何冲突。
走出河谷后,苏忘来到钟百棘身边,低声道。
“统领,刚才那俚人头领,似乎对林邑颇有怨气。”
“而且,他认出了我们,并非南越官军。”
钟百棘目光深邃地,看着前方郁郁葱葱的山林。
“冼夫人能压服诸俚,靠的不仅是威望,更是实力和利益。”
“南越士氏,对俚人终究是防范多于信任。”
“林邑更是视俚人为蛮夷,动辄侵掠,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顿了顿,吩咐道:“将今日之事,以及黑水峒的态度,详细记录。”
“墨离先生的‘无相僧’,或许用得上。”
队伍继续在,岭南的群山万壑间潜行。
他们遇山翻山,遇水涉水,有时利用夜间行进以避开耳目。
凭借着苏忘精确的舆图,和“听风辨位”的能力。
以及石蛮构筑临时营地,和设置警戒的技艺。
他们如同鬼魅般,在南越官方和林邑探子的眼皮底下,迅速向番禺方向逼近。
沿途,他们又遭遇了几次,小规模的俚人盘查或土匪骚扰。
都被他们以雷霆手段迅速解决,或是以不卑不亢的态度化解。
无当飞军的名声,开始如同细微的涟漪。
在岭南北部偏僻的俚人溪峒,和山匪之间悄然传播开来。
一支来自北方、装备精良、纪律严明、不好惹的军队,正在南下。
第三幕:漓水影
十数日后,无当飞军抵达了,漓水流域。
漓江之水,清澈见底,蜿蜒于奇峰异石之间,景色如画,但钟百棘等人无心欣赏。
根据舆图和青瞳的侦察,前方不远处的漓江支流。
有一处南越水军的哨卡,控制着通往番禺方向的一条重要水路。
强行闯关必然暴露行踪,绕行则需多耗费数日时间,且要穿越更加险峻的无人区。
“统领,哨卡有小型战船两艘,守军约五十人。”
苏忘凭借超常的听力和目力,已经将哨卡的情况摸得八九不离十。
“他们似乎加强了警戒,盘查比往日严格,可能与林邑使团到来有关。”
钟百棘看着地图上那个标出的哨卡点,沉思片刻,问道:“可能夜间泅渡过去?”
石蛮摇了摇头:“水流湍急,暗礁密布。”
“夜间泅渡风险太大,而且对岸情况不明。”
钟百棘的目光再次投向地图,手指在哨卡上游某处轻轻一点。
“这里,河道收窄,两岸山势陡峭,林木茂密。”
“苏忘,你确认一下,此处是否有废弃的樵径或可攀爬之处?”
苏忘凝神回忆,又侧耳倾听片刻,肯定地点了点头:“有。”
“左侧山崖有猿猴攀援的痕迹,崖壁上植被覆盖,有立足之处,但极为险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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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险峻不怕。”钟百棘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石蛮,带你的人,还有军中所有擅长攀爬者。”
“由此处攀上山崖,隐蔽接近哨卡上游。”
“苏忘,你带弩手,在对面山腰密林中选择有利位置,提供掩护和狙杀支援。”
他看向两人:“记住,我要的是,无声解决。”
“不能放走一人,不能发出大的声响。子时动手。”
夜幕降临,漓江畔的山林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江水奔流不息的声音。
哨卡处亮着几点灯火,南越水兵大多已经入睡,只有少数哨兵在懒散地巡逻。
他们绝想不到,死亡的黑影,已经自悬崖绝壁之上悄然降临。
石蛮亲自带队,数十名精选出的飞军勇士,口衔匕首,手足并用。
如同壁虎般,紧贴着陡峭湿滑的崖壁,向上攀爬。
他们动作轻灵而稳健,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藤甲在此刻发挥了作用,轻便且不影响活动。
苏忘则率领一队弩手,早已在对岸山腰的密林中就位。
他们借助树木和岩石的掩护,强弩上搭好了弩箭。
准星牢牢锁定了哨卡上,那几个巡逻兵的身影。
苏忘自己更是屏息凝神,耳朵捕捉着传来的任何声响,手指轻轻搭在弩机之上。
子时正,哨卡上的南越士兵,大多沉浸在梦乡之中。
两名负责了望的哨兵,正靠在一起,抱怨着岭南湿热的天气和枯燥的守备任务。
就在这时,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哨卡上游的悬崖边悄然滑落。
正是石蛮和他手下最精锐的士卒,他们落地无声,迅速分散开来。
扑向各自的目标,营房、哨位、停泊在岸边的小船。
“呃……”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被扼住喉咙的闷哼响起。
一名巡逻的哨兵被从背后捂住了嘴,锋利的匕首轻易地割断了他的喉管。
几乎在同一时间,其他几个关键位置的哨兵,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
石蛮如同人形凶兽,直接撞开了一间营房的门,里面的南越士兵刚从睡梦中惊醒。
还来不及呼喊,便被迅猛精准的短刀和匕首,结果了性命。
战斗在寂静中进行,只有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和濒死者徒劳的挣扎。
对岸,苏忘的弩箭始终引而不发。
他的任务是在必要时进行远程狙杀,清除意外因素。
但石蛮等人的行动干净利落,几乎没有给他出手的机会。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整个哨卡便彻底沉寂下来。
五十名南越水兵,在睡梦和懵懂中被尽数格杀,无一漏网。
石蛮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活口,然后对着对岸发出了几声模仿夜枭的啼叫。
很快,钟百棘率领主力,利用哨卡原有的小舟和临时扎制的木筏。
迅速而安静地,渡过了漓江。
踏上对岸,钟百棘看了一眼,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南越士兵尸体。
以及被破坏的通信烟火装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清理痕迹,将尸体和船只沉入江心深潭,休息一个时辰,然后继续出发。”
命令被迅速执行。飞军士兵们熟练地处理着现场,仿佛在做一件司空见惯的事情。
片刻之后,除了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血腥气。
这个漓江畔的哨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个时辰后,无当飞军再次消失在,岭南的夜色山林之中。
继续向着他们的,目标番禺,无声潜行。
漓江水依旧奔流,仿佛从未见证过这场发生在暗夜中的、干净利落的屠杀。
第四幕:番禺望
穿越漓水之后,地势逐渐趋于平缓,开始出现更多的农田和村落。
这意味着他们,正在接近南越的核心区域,番禺平原。
空气中的湿热感更重,蚊虫也越发猖獗。
但飞军士兵们,依旧保持着,高度的纪律性和警惕性。
他们昼伏夜出,尽量避开人口稠密的地区,只在荒僻的丘陵和林地间穿行。
苏忘的舆图变得越来越详细,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了沿途的村庄。
还有道路、河流、乃至一些小型南越驻军的地点。
钟百棘肩上的“青瞳”,变得更加忙碌,
它需要飞得更高、更远,以避开可能存在的猎鹰或弓弩。
同时还要侦察,更广阔区域内的敌军动向。
这一日,青瞳带回了,一个重要消息。
“统领,青瞳发现,西南方向约三十里外,有大规模军队调动的痕迹!”
“烟尘很大,至少有数千人,打着林邑的旗帜!”
“还有……还有巨大的身影,疑似战象!”驯隼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兴奋。
终于来了!钟百棘眼神一凝,林邑的军队,竟然已经深入到如此靠近番禺的地方?
是前来施压的,还是……南越已经屈服,允许他们过境了?
“能判断,他们的具体目标和路线吗?”钟百棘沉声问道。
驯隼人摇了摇头:“距离太远,烟尘遮蔽,无法看清具体路线。”
“但方向……似乎是朝着东北,也就是番禺和我们这边来的。”
苏忘立刻在地图上,标出林邑军队的大致方位和动向,眉头微蹙。
“他们这个位置,如果继续向东北,可能会经过‘落雁泽’。”
“那里是一片水网密布的沼泽地带,不利于大军,尤其是战象行动。”
“但若是绕行……则会靠近几个,大型的俚人溪峒。”
钟百棘盯着地图,脑中飞速运转,这是一个意外,也是一个机会。
遭遇林邑前锋,意味着他们南下的行踪,很可能提前暴露。
但同样,这也是一次试探林邑军力、并向南越展示肌肉的绝佳机会。
“石蛮,落雁泽边缘,有没有适合伏击的地形?”钟百棘问道。
石蛮凑过来,粗壮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有!泽边有片红树林,地形复杂,水道纵横,岸上泥泞不堪。”
“不利于大型牲畜行动,而且那里雾气很重,便于隐蔽。”
“好!”钟百棘当机立断,“改变原定路线,我们向落雁泽方向靠拢。”
“不必主动攻击林邑主力,但若其前锋小队胆敢靠近,或是有落单的斥候……”
“苏忘,你的弩,石蛮,你的陷阱,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的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我们要让,林邑人知道!”
“岭南,不是他们,可以肆意妄为的后花园。”
“也要让番禺城里的士蕤,和那个什么国师看看。”
“他们畏惧如虎的林邑大军,在我无当飞军眼中,不过是土鸡瓦狗!”
无当飞军转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悄无声息地向着落雁泽方向游弋而去。
他们的南下之旅,即将迎来第一次,与敌人的正面接触。
而这一次接触的结果,将直接影响岭南未来的格局。
群山与泽薮之间,一场围绕着侦察、伏击与反伏击的无声较量,即将展开。
飞军的獠牙,已在暗处磨砺,只待猎物踏入死亡陷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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