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氏最不缺的就是钱。”容瞻语气淡淡,“这段时间不太平,未免拖累于你,我们离婚吧。”
“不!我不离!”
杨杕甯压着声音、毫不犹豫地拒绝,刚止住的眼泪重新流落脸颊,整个人身体不停地颤抖,“瞻哥哥,我现在回中央星求我爸妈,他们教书育人一辈子,学生无数,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闻言,一直看着窗外的容瞻忽然转头,眼半垂着,脸色发白没有任何表情,似对周遭一切没有任何的兴趣。
可此刻,那双半垂的眼微微抬起,静静落在杨杕甯的身上。
“谢谢你,杨杕甯,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容瞻平淡的声音比平时低,礼貌客气的话也莫名多了几分柔和。
杨杕甯眼睛躲闪不敢看他,白皙的脸颊涌现一丝粉色。
“我是你妻子,互相扶持是应当的。”
许久没有等到回应,杨杕甯抬头只看见容瞻冷淡的侧脸。
仿佛刚才的柔情只是她的错觉。
杨杕甯无意识地抓着身侧裙子,张了张嘴,解释的话脱口而出,“我以为你不喜欢我爸妈。”
“我不喜欢,你就不回去看他们?”
容瞻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瞻哥哥,你不喜欢的,我也不喜欢。”杨杕甯小心翼翼地抓着容瞻的手指,“他们不认我,也不许我回去……瞻哥哥,我做错了吗?”
空气一阵沉默。
微凉的晚风从窗外吹进来,拨动窗边绿植微微晃动。
容瞻微不可察地蹙着眉,“当年……”
“瞻哥哥,这不能怪我。”
杨杕甯语气着急打断他。
橘黄色的灯光下,杨杕甯仰着脸看向容瞻,眼神清澈而认真,脸颊水润的肌肤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是我爸妈不好,他们一直在说你的坏话,我不喜欢。”
“他们还威胁我,说我跟你在一起就不认我这个女儿,不给我零花钱。”
“瞻哥哥,我想跟你在一起,他们不认我就不认吧,反正他们一直觉得我笨,还嫌弃我给他们丢人。”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也从来没有联系我。”
说到后面,杨杕甯眼睛微红别过脸,声音微不可闻,“他们不想认我,我也不想打扰他们。”
泪水挂在她的睫毛,还没有掉落被她抹去。
“既然如此,你现在回去找他们有用吗?他们会帮你吗?”
“会,我爸妈很疼我。”
杨杕甯的回答毫不迟疑,丝毫未觉这番话与之前她所说的‘父母嫌弃她’完全矛盾。
容瞻扯了扯嘴角,原本略微柔和的眼神一下冷淡,没有任何的波澜。
那目光看着杨杕甯像扫掠路边的野花小草。
“杨杕甯,你真是……”
真是什么,没有下文。
容瞻转过头,望向窗外夜色,像是不想再多看杨杕甯一眼。
“杨杕甯,当年我跟你在一起确定关系时说得一清二楚,我们的基因匹配度最高,最合适孕育下一代。”
容瞻性情冷淡,话少,这一次也不例外。
杨杕甯却脸色一白,睫毛像扑棱的翅膀在不安地颤抖着。
她抓着身侧的裙子,明知自己在他心里的定位,仍固执地看着他,“从我怀孕,你天天忙,十天半月,一年半载你都不回来。回来了,你也不亲近孩子。你后来带着微雨、听涛回来,要我把他们当成亲生的孩子,我只是按照你……”
“愚蠢至极。”
容瞻的声音冷得没有任何的温度,平静地打断杨杕甯的哭诉。
“容臻一出生,我划了容氏科技40%股份在她的名下,你是知道的。”
“我让你把胡微雨、胡听涛当成你的孩子,不是我的孩子。容氏的重大决策,我一个不落,一一跟你提起,胡微雨、胡听涛没有容氏科技的股份,你清楚。”
“杨杕甯,你还需要我说什么?”
“出去。”
杨杕甯脚下像生了根,站着没动,眼泪无声滑落她的脸,“容瞻,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当成什么?杨杕甯,我说得还不够清楚?一切都是你自愿的。”
容瞻静静地看着杨杕甯。
那目光带着几乎冷漠的审视,像透过她的身体,看到她的灵魂深处。
“我为你付出一切,瞻哥哥,你到底还有没有心!”杨杕甯嘴唇发抖低下头,像一个乌龟缩起来跑出书房离开。
门砰的一声关上。
“当母亲的又蠢又自私,生出的孩子也……蠢。”
话落,容瞻目光忽然穿过夜色,遥望花园一棵高大、枝叶茂盛的果树。
果树挂满篮球大小的红果,草地上落果三三两两,生与死同框交织成景,既和谐又震撼。
底下一群人簇拥着杨杕甯乘上飞艇。
舱门关上之前,杨杕甯遥望容瞻的方向,微红的眼睛勉强露出一丝笑意。
“瞻哥哥,我事情办好马上就回来。”
她声音不大,语气却认真,字字清晰。
仿佛某种承诺。
几分钟前的不愉快已经被她完全忘在身后。
容瞻微微颔首,态度依然冷淡,透着从容。
杨杕甯眼睛立马弯成月牙,绽放一个灿烂的笑容,下一秒,她微低头,缩着肩膀,慌忙地转身走入舱门。
飞艇在夜色消失。
果树恰巧有一枚成熟的红果落下,与表皮褶皱的落果静静躺在草地。
天色微亮。
星网爆出容氏科技夫人飞艇意外撞上宇宙行星残骸,被紧急送往中央星医疗中心。
底下的人立即敲响书房的门,禀报容瞻,“容总,夫人出事了。”
“派人照顾她。”
“是。”
没有任何的详细询问。
仿佛一切就该如此。
转身离开的年轻男人紧绷的脸色微微放松。
书房再次陷入安静。
容瞻仍然站在窗边,情绪从始至终没有一丝波动,嘴唇不知何时发干起皮,脸色却微红,透着病态的虚弱。
“不入死地,何以为生。”
这话一落,一股轻纱似的紫色雾气从果树后面飘涌而来,落在容瞻头顶。
没一会儿,紫色雾气微微一滞,忽而飘向容瞻,忽而凝滞往果树方向后移。
好似两个人在拔河。
容瞻似有所察,微微蹙眉。半晌,他瞥了一眼高大的果树,拔河中的紫色雾气仿佛得到某种力量猛地朝着他涌来,没入他头顶。
几道身影嗖一下闪现果树附近,开始扫描式搜索。然而周围除了花草树木,并没有任何可疑的人与物。
捜查却没有停下。
人手越来越多,几乎翻遍整个庄园。
——呼~呼~
庄园某处偏僻房间响起粗重的呼吸声。
“抱歉,差点害了你。”
一道苗条的身影从黑暗中出现,胡微雨的温婉柔和的眉眼微微拧着,萦绕着化不开的歉意。
对面墙壁倚靠着一个身影,“胡队长,这不关你的事,是我执意要跟着你来的。”
胡微雨沉默几秒,“余小姐,容……可能已经察觉到我们的存在了,你的隐身衣建议不要再用。”
微张嘴调整呼吸的余纤云眼眸闪过一丝凝重,清凌凌的眼眸微转,看着胡微雨平静的脸,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果然,胡微雨给出一个解决方案,“我帮你化个妆,你换上这一套园丁的衣服,先去阳光房花园躲一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