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却让厅内其他几位当家人再难保持沉默,低低的议论声嗡然炸开。
“这……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难不成真如水四爷所说,今日就是来立威找茬的?”
“安静些,莫要胡言。
那年轻人身手不凡,若真触怒了他,你我怕是要自讨苦吃。”
“且先看看,他究竟打算做些什么。”
不多时,副官便端着一盆热水回转:“姜先生。”
“泼在水四爷背上。”
此言一出,水四爷脸色骤变:“小子!要杀便杀,何必折辱于人!”
“不急。
待会儿,恐怕我不动手,也有人容不得你。”
“副官,泼。”
哗啦一声,热水尽数浇在那脊背之上。
白汽蒸腾间,诡异的情形发生了——水四爷的背上,竟渐渐浮现出一幅色彩刺目的纹样,在热气中清晰异常。
“凤凰刺青!”
有人失声叫道:“这纹样……确是汪家独有的标记!水四爷真是汪家人!”
“方才分明没有,怎会突然显现?”
佛爷走上前,眉头微蹙:“姜先生,这是何故?”
姜枫淡然解释:“这正是汪家秘传的标志,诸位想必有所耳闻。
但有一事,恐怕各位并不知晓。”
“汪家之事,多由祖辈口耳相传,诸位只知刺青形似凤凰,却不知此纹需遇热方显。
正因如此,汪家之人方敢潜入九门,甚至……”
他目光扫过众人,“坐上家主之位。”
“原来如此!”
众人恍然,议论声四起:“汪家竟如此诡谲,以往只当是传闻……”
“险些被这水老四蒙蔽!多亏姜先生识破。”
纷杂的斥责声中,水四爷面色铁青。
情势急转直下,身份既已暴露,这群人断不会容他活命。
唯有一搏。
他牙关紧咬,趁众人注意力皆在姜枫身上,猛地蜷身一滚,竟从姜枫腿侧窜出,直向门外扑去。
“想走?”
姜枫冷嗤一声,反手掷出腰间长刀。
破风之声骤起,那柄名为“虎魄”
的刀如影随形,贯穿水四爷胸膛。
鲜血浸染刀身,为其平添几分妖异寒光。
厅内霎时死寂。
几个原本面露不服之色的人,此刻皆白了脸。
姜枫方才展露的果决手段,令他们心底发寒。
那般杀伐凌厉、行云流水的气度,宛如无形重压,迫得人难以喘息。
而始作俑者却似只做了件寻常小事,从容拔回长刀,拭净血迹,复归佛爷身侧。
良久,佛爷沉声道:“诸位亲眼所见,水四爷系汪家暗桩。
稍后自会派人清理其族余孽。
对此人之死,可有异议?”
“不敢!不敢!”
李老三连忙摆手,“此等居心叵测之徒,死不足惜。”
“佛爷处置得当。”
素来倨傲的霍老太太亦垂首不语。
非为别的,实是姜枫那身凛冽杀气令人胆战。
下首处,二月红适时开口:“佛爷,水四爷既为汪家暗探,水家便再无资格位列九门。
只是……”
九门不可缺其一,却非不可替代。
二月红未尽之意,佛爷自然明了。
然而短时间内要寻得足以撑起一门的新主,并非易事。
佛爷目光转向姜枫,似在征询。
姜枫微微一笑:“心中倒有一人选,只不知诸位能否接纳。”
“何人?”
“二爷的高足,陈皮。”
此话落下,满堂愕然。
连静立于二月红身后的陈皮本人,也蓦地抬起了头,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姜先生。”
二月红站直身体,声音里带着斟酌:“陈皮跟着我的年头不短,但要挑起一家之主的担子……只怕还欠些锤炼。”
“他担得起。”
“陈皮是二爷自幼收养的,来历清白,这些年在您手下也历练出来了本事。
九门立足的根本是什么?是下地探墓的本事。
陈皮在这一道上,想来不会有问题。”
“再说,他操持的古董商会这些年也算有声有色。”
“各位觉得呢?”
姜枫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
“我赞成姜先生的提议。”
“附议。”
“好。”
姜枫点了点头。
推举陈皮,他自有考量。
其一,陈皮确有此能力,只是性子偶尔偏激了些。
但这人重情义,他记得清楚,原轨迹里陈皮犯下大错,桩桩件件都绕不开他的师娘。
此番自己以情义相托,往后行事,此人必成臂助。
“既然大家没有异议,佛爷您的意思?”
“就依姜先生吧。”
张启山肃然道:“既如此,今日起,平三门之首便由陈皮接任。”
“今日召集各位,一为揪出潜伏的汪家人,二则有一事相托。”
“眼下长沙城风云飘摇,据可靠线报,扶桑军队一日之后便将兵临城下。
望诸位在这段时间里,能运用手中人力物力,稳住城内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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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当明白,倘若长沙不保,纵有通天之能,亦是枉然。”
“谨遵佛爷吩咐。”
无人再持异议。
“既如此,各位且去安排吧。”
众人相继散去。
唯独陈皮留了下来,将姜枫引至僻静处。
“为何帮我?”
陈皮开门见山。
“帮?”
姜枫轻笑一声,“我并非在帮你。
只是认为你的能耐配得上这个位置。
况且,这对九门、对长沙城,都非坏事。”
陈皮抿了抿嘴唇,低声道:“无论如何……若非你开口,这平三门之首的位置轮不到我。
日后若有需要,只需你一句话,陈皮刀山火海,绝不推辞。”
“言重了。”
姜枫抬手按了按他的肩,神色却转为凝重:“不过你既这么说,眼下倒真有一事需你出力。”
“但讲无妨。”
“你该知道,打仗除了人手,更需巨额钱财购置精良军械。
据我所知,此次扶桑军队装备极为精良,仅凭佛爷手下那些老旧枪械,硬碰硬胜算渺茫。”
“我要你下墓,取明器,换钱买装备。”
“包在我身上。”
陈皮挺了挺胸膛,“手下还有些弟兄,弄些东西不算难事。”
“我要的不是‘一些’。”
姜枫微微眯起眼,缓声道:“我要的是一个亿。”
“一个亿?!”
陈皮倒抽一口冷气,这数目太过骇人。
“办不到?”
陈皮咬了咬牙,眼底闪过决绝:“给我半月,就算把长沙周遭的古墓大墓翻个底朝天,我也凑齐这笔钱。”
姜枫摇了摇头,伸出两根手指。
“两天。”
“两天?”
陈皮面色一僵。
“是办不到,还是你不敢去想?”
姜枫语气转冷,“若连这都做不到,只怕今日我推举你,是看走了眼。”
“能办到!”
陈皮眼中蓦地掠过一丝狠厉:“两天就两天!到时,我必将银钱送至贵府。”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
望着那道迅速消失的背影,姜枫面上浮起一丝淡淡的欣慰。
陈皮也是个可怜人,自幼受尽欺凌,性情之所以阴晴难定,不过是因为从未被人真正看重过。
“或许……他真能带来些惊喜。”
……
光阴倏忽,一日转眼即逝。
五百里外的荒野上,黑压压的军阵已集结完毕,肃杀之气弥漫四野。
若有人远眺,便会认出那正是扶桑的军队。
士兵们装备齐整,腰间佩着短铳,肩后负着长枪,宛如一片移动的钢铁密林。
阵前立马的,是此番行动的指挥官,少将 ** 的山本一夫。
“与佐田大校的通讯可曾恢复?”
山本一夫沉声问道。
身旁的 ** 低头回应:“尚未联络上。
依照原定部署,佐田大校所部应于昨日抵达此区域。
然而自前日最后一次通信后,便再无音讯。”
** 迟疑片刻,又道:“山本君,佐田大校他们……是否遭遇不测?”
“绝无可能!”
山本一夫断然否定,“此次行动极为隐秘,无人能预判佐田部的降落地点。
更何况那是一百架轰炸机组成的编队,岂会毫无征兆便全军覆没?”
“但是……”
** 抿了抿干燥的嘴唇,“佐田大校深知事态紧要,断不会无故失联。
听闻沙城九门历来诡谲莫测,或许他们动用了某种邪术,不仅摧毁了机群,连佐田大校也一同遭了毒手。”
“荒谬!”
山本一夫勃然怒喝,“即便机群尽毁,佐田君也绝不能有事!他是佐田一郎将军的嫡孙,若在此役中有半分差池,我等谁能担待?我不管沙城那帮人使什么妖异手段,先攻破城池,再追查佐田君下落!”
他勒紧缰绳,扬声道:“传令全军,全速行进,务必在日落前兵临沙城!”
号令既下,黑压压的军阵再度涌动,朝着沙城方向压去。
同一时刻,沙城指挥府内,副官疾步踏入,将前方哨探的情报呈报。
“姜爷,佛爷,扶桑军先锋距城门已不足半个时辰的路程。”
“来得真快。”
佛爷眯起眼睛,指节轻轻叩着桌面,“这般推进速度,若是此刻发动强攻,我们应对起来怕是吃力。”
“何须忧虑?”
姜枫淡然一笑,“前日擒回的那个佐田,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副官,将他押上城楼。
今日我倒要瞧瞧,这位佐田家的少爷,是否真如他自称的那般举足轻重。”
“得令!”
不多时,副官押着一名被缚的青年,随众人登上了沙城巍峨的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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